那是一张让人很难用言语去形容的脸。
不是崔朝歌那种俊朗,也不是她兄长李长乐那种洒脱。那是一种极干净的清俊,眉眼舒朗,鼻梁挺秀。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烛火和人群便都成了虚影,只有他是清晰的,安静地站在一片模糊的背景里,像一幅还没干透的工笔仕女图上不小心滴落的一滴清水,洇开了一片不属于这幅画的清透。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侧过头,似乎在想什么与此刻无关的事。
然后,他听见了他们的声音,才像是回过神来,朝这边看过来。
李未央心里突突跳了两下。
那是……李龟年。
他身旁的两个男子应当就是他的兄弟,李彭年和李鹤年。
李氏三兄弟在长安乐坛的名声,早在他们入宫之前便已传遍教坊。
李彭年善舞,身姿修长如竹,相传他跳《绿腰》时腰肢折转之间,满座无人敢出声;李鹤年善歌,嗓音浑厚如松涛,唱到低回处能将人硬生生唱出泪来。
三兄弟并肩而立,一眼便能看出血缘的牵连。相似的眉眼,相似的轮廓,可不知为何,同样的长相放在这三张脸上,却偏偏只有李龟年那张脸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他的年纪其实也不小了,二十六七,在乐署里早已不是最年轻的乐工。
可他往那儿一站,周身依然有一股少年般的气质,清清爽爽的,像是刚从山泉里捞出来的一块璞玉,丝毫没有沾染这宫中多年的烟火气。
卓尔不群,大约便是用来形容他这样的人。
李未央的目光还停留在李龟年身上没有收回来,余光却忽然看到李锦瑟正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目光落在了李龟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