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他跟着皇上到云台书院来巡视,远远站在廊下按刀而立,那张脸从侧面看过去清俊又冷淡,惹得课堂里的宗女们窃窃私语了整整一堂课。
她们议论他的身世,议论他的战功,也议论他的婚姻。
若是他娶了公主做了驸马,这军权将军什么的便算是走到头了;可若不娶公主,以他崔家眼下的根基,他父亲不过是个折冲府的果毅都尉,叔父在太仆寺做着个从六品的小官,门第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在长安城里实在算不上什么得力靠山。
他今日能站在皇帝身边,靠的全是自己那条命,在薛大将军帐下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军功,是他带着三百敢死之士夜半冲营,亲手把契丹帅旗砍下来的。
长安城的权贵圈子里,比的是家世,比的是人脉,他那点边关战功在朱雀大街的深宅大院里,恐怕还不如一块御赐的端砚好使。
可这些跟他此刻的处境有什么关系呢?
他手下的这个小娘子,闭着眼睛伸着双手,正等着他落下板子。
她心里在想什么?是在担心手指被打肿了没法写字,还是在盘算回家以后怎么跟母亲交代?
他看不透,也不敢多看。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不太正常,手心微微发潮,今天的天确实是太热了。
“是……打屁股。”崔朝歌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方才又低了三分,瓮声瓮气的。
话一出口,他自个儿都觉得耳根子发烫,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偏了偏,不敢落在面前那张仰起来的小脸上,只盯着她身后的青石板砖缝,干巴巴地补了一句,“你……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