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其实是最简单的事情,死得其所才难。
南陵和临苏一样,并不像江淮还有重兵把守,崔氏一族上下守城七七四十九日,终是逃不过城破。
最后的几天,别说笔墨纸砚了,就连吃食都是个问题。
他连他的武器都没有了,更显得无用。
于是,他选择在自己的手臂、腿部都用刀划出了口子。
鲜血滚滚而出,混上眼泪,这是最好的墨。
有了墨,他又可以写文章了。
然,写到最后,泪已经流尽了,只剩下了血。
再后来,血也不够了,他便继续在身体上划开新的口子,又有殷红的血渗出。
那个时候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知道他一定要写完这篇文章。
最后一个字落笔,支撑着他的那口气也完全松了下来,他的眼前失去了光线,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一介书生,闯过大祸,犯过大罪,入过狱,上过朝,如今死在这一刻,倒也不错。
只是,他到底还是失信于太初女帝了。
当初说好的,他定要写出天下第一行书,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大玄之盛。
可他没有做到。
崔京寒声音沙哑地开口:“那个时候,我其实并没有抱着要写出天下第一行书的念头去写《哀九州》,我只是……”
只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末路了。
他总要为九州留下点什么,却没想到误打误撞拿到天下第一行书的名头。
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并不惊喜,反而觉得有些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