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起路来,就像一头身影逐渐拔高、逐渐将你淹灭入中的森冷巨熊。
他看你的时候,目光睥睨,像是两道垂天斜落的金色光柱,刺目得让你不敢逼视,只能低头。
他走到了那血珠面前,扫了一眼旁边的雍容男子,道:“原从香,这枚荒兽精血和近些年的失踪有很大关系,我需要取走调查,至于积分,则由你们内务拨给这尘民。”
那认出“淫首马猿”的内务长老原本还任凭众人在说着,也没当回事,可当这熊山临开口索取“淫首马猿”精血的时候,他眼中闪过一抹冷芒。
名为原从香的内务长老走了出来。
他也不回答,一步一步走到了那红色精血珠子面前,然后缓缓擡起目光看向比他高一个头的熊山临,针锋相对道:“宗门有规矩,谁得到的东西就是谁的,尘民难道就不是宗门弟子么?”
熊山临愣了下。
原从香问:“还是说你觉得现有宗门制度不合理?想要打破规矩?”
熊山临皱眉道:“原从香,你知不知道这几年失踪了不少人?如果只是正常失踪,那也没什么,毕竟外出采摘灵果,探索机缘都存在风险。哪怕距离宗门足够近也有。”
原从香道:“开放边界,让弟子进行历练,这些可都是你熊长老的主意。”
熊山临道:“不历练,那都是猎鹰关笼中,全成了金丝雀,宗门人才将彻底断层。
既然有危险,那我们就解决危险...这一次出现了淫首马猿这种狡诈的荒兽,那我必须调查到底。我需要这滴精血。”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原从香的目光也慢慢冷了下来。
然后,他稍有几分傲慢地仰起了头,道:“这枚精血是这尘民的,不能给你。”
熊山临双眼微眯,然后用一种从喉咙里冲出的凶兽般的低吼,缓沉道:“原从香,我现在不想和你争什么,只不过...宗门现在很危险,我需要排除这种危险,你想要阻止我么?”
两人争执的功夫,另一边又有三名玄袍的外务使走了进来。
这三人正是此前追击“淫首马猿”的三人,只是在上交了李玄和精血后,又继续探寻周边排查风险去了,直到现在才回来。
三人也大致听清了眼前的情况,彼此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上前道:“诸位长老,我有一言。”
周边安静了下。
那人道:“淫首马猿并非被我三人追至强弩之末,而是意欲夺身,却被这位李玄一下子从身子里撞飞出去,然后撞死了。”
刷刷刷!
诸多目光全部投了过来。
熊山临问:“当真?”
那人垂首,恭敬回应:“是......不,应该是...
”
原从香则是扫了眼身后。
很快有人会意地取来了一个档案。
原从香翻开,看着李玄的履历。
0岁,宿世不可见。
10岁,宿世不可见。
18岁,无宿世。
“测试石碑不会出错。”原从香下了结论。
这一下,熊山临也没说什么。
在这一点上,所有人的看法都是一致的。
测试宿世的石碑是宝器宗的立宗之物,这么多年从没出错,也绝无可能出错。
熊山临看向说话的外务使道:“小赵,你确定那淫首马猿是欲要夺舍,撞在他身上才死的么?”
这么一问,那外务使顿时摇头,然后将此前场景通过回忆一一道来。
他们循着“剥皮吊尸”往下查,慢慢就查到了一个叫许赤梅的尘民,然后设伏抓了个现行。
他们在雨幕里追击许赤梅,可对方身形灵敏无比,就算被飞剑割了几道口子,也像是没事人一样。
最后,他们追击到一处巷子。
许赤梅体内的荒兽扑了出来,飞到李玄身上,然后惨叫着死了。
“熊长老,我不能确定这荒兽是受伤过重而死,还是撞击李玄而死。”
熊山临也露出思索之色。
两者都有可能。
这荒兽能够夺身,就说明是“精气神”中的“神”类荒兽。“神”类荒兽自然弱于“精气”,其受了攻击,身子虚弱,然后想要夺舍逃命,却因虚弱自行反噬也实属正常。
另一种,似乎也说的通。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可以测试...
忽的,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的色泽。
“原从香,你不要和我争了,这一枚精血给我。
镇兽塔中并无这等擅长夺舍的荒兽,故而无从验证。
但是..猿不独居,既有一,便有二,且让我再去抓上一只,到时候让那一只再夺舍这尘民试试。
如果这尘民有本事,一切自现,到时候纵然测试石板未曾显示他有前世,我却也支持他成为仙人。”
原从香看着档案。
他眸子慢慢凝了起来。
许久,他缓缓道出句:“再测一遍。”
李玄默然地立在原地。
他也不傻。
他听明白了点什么。
无论是熊山临还是原从香,两人并没有一个帮他,甚至那位熊山临还视他的生命如泥
尘。
其实换一个角度,他也能理解,这位外务长老是在采取最高效的手段维护宗门的安全。
无论是“夺取精血”也好,“让他试试”也好,都是从宗门角度考虑,都是对绝大部分人最有利的。
可是...什么叫“让那一只再夺舍这尘民试试”?
成功了还好。
不成功呢?
他会死的很惨。
可这位第一攻伐外务使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