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僧人笑了笑,仰头道:“再看。”
诃梨帝看定宇宙真空。
这一次,她隐约辨出了点轮廓。
那是一尊恐怖的神像牛头而袒上身,八手八足,脑袋之上叠脑袋,合计叠了两层,正中之手则似是抱着什么,无法看的真切。
诃梨帝瞳孔微缩,赞了句:“道友好道行。”
僧人道:“你且宽心,速速渡劫。”
诃梨帝颔首,然后取出自己用来渡劫的灵物,进入状态...
没能在五百年内证得道场,又失去了九子鬼母,如今只能靠着损耗灵物来强行渡劫了,所幸还有一位善缘已久的老友在身侧,只能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玄,因果线虽然没了,可你我...没完!”
咕嘟咕嘟...
李玄的可乐喝掉了。
他随手把还布着点冰水的铝罐捏扁,投入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他没想诃梨帝这么能等。
在没有把握前,居然宁可渡劫,也不肯跑来蓝星逛一圈,这是把“谨慎”做到极致了。
看来,这是一场持久战了。
本来,他没打算待多久。
可现在看来,如果久了,那得讨个老婆了。
修行是什么?
下雨收衣服,饿了得吃饭,吃完要洗碗,困了去睡觉。
这皮囊三十好几,也到了该讨老婆生孩子,看着孩子再生孩子的时候了...
入了“阿赖耶境”,可见因果,既见因果,许多过去不理解的事,现在都理解了。
最简单的,因果...是可以“脱掉”的。
当因果只凝聚于某个皮囊上,当使用皮囊的上修未曾让“皮囊社会关系里的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以此发展新的关系,那..皮囊一脱,对应的因果线就全部脱掉了。
当然,这种“皮囊卸因果”的手段仅适用于上修对下修。
譬如此前的妙音,在离开了“祝小嘉”的身体后,她就主动散掉了和李玄的夫妻因果,当然..这是善意的散去,且只是散去了夫妻因果。
如果李玄不知道“祝小嘉”是妙音,那这因果便是一散永散,什么都不会留下。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志怪小说里一些仙人游戏红尘,可当枕边人识破他身份后,他会很无奈地叹息一句“原本你我还有数十年缘分,可你既是见了我本来面貌,那你我缘分便是提前尽了”
原因很简单。
那些志怪小说里游戏红尘的仙人不欲“枕边人”缔结皮囊之外的因果,这种因果且不说仙人想不想接,凡人却是一定受不起的。
打开电视,看了会儿新闻。
九点洗了澡,上床玩了会手机。
睡觉。
睡觉只是皮囊的休息,李玄却始终静静盯着远处正在渡劫的诃梨帝。
等了两天。
这一晚...
李玄正睡着。
陡然,梦中坐起。
诃梨帝,渡劫了。
山河劫的渡劫,或许方式多样,可诃梨帝遇到的这一款,实在是简单粗暴。
真空不传声,没有什么“声音MAX的花里胡哨电影特效”,一重朴素且炽灿已经很难说是“闪电”的能量光束从深渊般的星空穿透而来,像一把在嘲笑人类“天基武器”的真正神明之矛,以贯穿一切,毁灭一切的威能轰然落临在夜华山道场之上。
那一刹,李玄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咔擦”声。
诃梨帝手中一颗品相几是无暇的四色舍利直接化为齑粉,而诃梨帝的面色也变得极不好看...
那一“矛”并非瞬间结束,夜华山道场上空像一团煮糊的粥变得模糊起来...那是伽马射线爆的余威。
诃梨帝擡手一指,道场之下一道道恶鬼的身影飘浮了起来。
这些恶鬼有黑有红,可却全然没有灵智,只是像偷吃了耗子药的疯狗往上乱窜,去用自己的身体化作能量硬抗那一记白色天雷。
诃梨帝苦苦支撑着。
第一下,是最狠的一下。
撑过去了,余威慢慢消化就是了。
这消化持续了大半天时间。
当夜华山道场上空重新恢复透明的时候,宇宙深空再度浮现出了一点亮芒。
“道友出手!”
诃梨帝大喊。
李玄也定神看去。
诃梨帝的手段他是了解的,可这位新的“敌人”他却一无所知,正好...他可以看个分明。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
四字落下...
却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那位僧人依然坐在诃梨帝对面,低着头吹去茶水上的烫气,然后眉眼安静地看着此刻早被白色天雷给冲乱了的棋局。
说时迟那时快,第二道白色天雷已经占据了夜华山道场的上空,充斥着诃梨帝的全部视线。
但...
那位僧人并没有出手。
诃梨帝顾不得去质问,此时只能疲于奔命地应对这第二道天雷,可她看向乌檀的目光里却充满了极度的疑惑和不解。
她虽然没能说话。
可她的眼睛却说了很多。
“为什么?”
“咱们已有数百年善缘!”
咱们是一个阵营的战友,我也完全答应了配合你击杀李玄,取其舍利给你。”
纵然你真想对付我,你...本就是已经证了星辰道场的上修,你比我更强一个境界,你明明拥有很多别的机会,你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对付我?这没道理,这说不通。”
在白雷肆虐下,诃梨帝很快抵抗不住了。
而就在这时,对面正安静品茶的僧人陡然擡起了脸。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狰狞,贪婪,嗜血,眼珠暴突,嘴角流涎。
“蠢货,我和你说李玄可能有三世佛陀藏,我深为凯觎,不是为了对付他,而是..
为了吃掉你呀。”
滴答...
滴答...
涎水落下,落在茶水里,茶水瞬间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