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侧头。
小弟笑笑着道:“死了爹,才知道回来?”
一群人哄笑起来,然后又一人打量着他,道:“人模狗样,可既然回来了,你就得知道你是这村里的种。”
再一人道:“受了灾才知道回来,大仙可还不认你。还不跪下,请教一下老大,老大指点你一二,你才能在这儿活得好。”
李玄问:“我该怎么做?”
那为首的男的才道:“按村里的习俗再摆一场婚,每桌标准不得少于一千五!!”
村里习俗有闹婚。
怎么闹,他说了算。
到时候,把这老桦家的娃儿给灌醉了,然后再借闹婚的名义凿一下那新娘子。
推推攘攘,趁乱把裙掀。
然后,你一下我一下,大家都爽一爽。
这是闹婚,传统习俗,闹着玩儿的,哪儿能当真?
李玄道:“我想一想。”
为首男的上去拍了拍他肩膀,道:“不要怪哥没指点你,就一晚,考虑一下,明天哥再来。今天客气,明天你若不给个好答复,那...你便不是青甲村的人。别怪哥没提醒你,青大仙不庇护外乡人。”
说完,村霸又霸气地睥睨了一眼李玄手腕上的一块黑表,笑道:“到底城里人,这表不便宜吧?”
旋即,村霸就直接带人走了。
在门口看到刚买了东西回来的妙音,村霸还吹了个口哨,他身后的小弟们又一阵顿足摇首、男人都懂的哄笑。
妙音推着推车,把东西一样样放在屋子里,然后开始收拾。
两人当真如普通回乡的年轻夫妇一样,收拾了一整天。
这破屋破院总算有了点儿人住的样子。
一间通风屋子做了卧室。
妙音把裙子脱了,匹布遮羞,小足拖鞋。
她“哒”一下上了榻,踩着床,弓腰抓起薄被一边,上下抖了抖,然后窝进去,开始翻手机,以增加这个世界的认知。
等到李玄上了床,她才问:“那几个小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玄道:“我让红红看着办。
妙音眼波流转,问:“玄郎,要不要试个新手段?”
李玄问:“什么手段?”
妙音道:“发菩提心,六波罗蜜。”
六波罗蜜?
李玄当过贺州异人大学校长,对此并不陌生。
有些书籍记载,说“六波罗蜜”是六种修行途径。
“波罗蜜”是“到彼岸”的意思。
六波罗蜜,自然是六种手段。
哪六种?
布施,忍辱,持戒,精进,智慧,禅定。
妙音继续道:“六波罗蜜,布施乃是第一法。玄郎,为了你能够更顺利地见得佛法,你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将我布施给那几个泼皮无赖。”
李玄愕然了下。
妙音手指微擡,勾起李玄下巴,笑道:“怎么?舍不得?”
李玄没回应。
他双眸里显出几分若有所思之色。
这所谓的发菩提心,是为“上求佛道,下化众生”,也就是“为利有情愿成佛”。
这不是为了自己解脱,而是为了救度所有众生才去修行成佛。
这种事,之前他不理解。
可妙音这么一点,他忽的就明白了。
“布施”哪里是什么“利他”.
这分明是“因果拿捏”的第一大杀招!
我把珍贵的东西给你,因此结下偌大因果,然后直接以因果拿捏你。
这看着荒谬的手段,从“阿赖耶识”的角度去看,简直是匪夷所思的杀手锏。
李玄从前看一些仙侠故事,那仙侠故事里会出现一些他不理解的剧情:比如师父把自己强大的法宝给了弟子,然后让弟子外出办事。
他当时会想:师父怎么敢的?他就不怕弟子拿了宝物不还么?
现在他理解了...
这是瞬间稳固“与弟子因果”的手段。
这一招,不仅可以用来对付弟子,强化自己的因果,也可以用来对付低一阶的对手...
境界压制,是压制在因果线上。
譬如李玄和诃梨帝的因果,纵然李玄入了阿赖耶境,他也只能勉强察觉有这么个因果,却无法根据因果线看到太多东西。
换句话说,诃梨帝纵然他化了靠近了,李玄也可能茫然无知,然后若是遭遇了一场“布施”就会直接着了道。
妙音看着他思索的样子,笑了起来。
“玄郎当真是慧根深具,一点就悟透了。”
李玄点点头。
妙音确是良师益友。
可以说,诃梨帝一定会通过“他化布施”的手段在弄他,如果不是妙音的提醒,说不定他就得这么死一次了。
“玩傀儡,玩净化”的菩萨就是比“超直觉,瞎溜达”的菩萨更阴啊...
他有一种身边待着上一个版本的B的安全感。
村霸...
正睡着。
陡然身子一僵,紧接着皮囊如竹竿儿撑被单般地支愣了起来。
一边儿紧,一边儿垮。
咔咔骨裂声里,那皮肉,骨头,五脏六腑都极度诡异地扭曲着,移位着。
紧接着...似是大风一刮,那“竹竿儿”倒了下来,伴随着一声脊椎断裂的清脆声响,村霸的骨头断了..
他双眼泛白,开始了爬行。
他枕边的手机屏幕幽幽,显出一个血红小女孩的脸。
那脸一闪而逝。
同样和他在爬着的还有白天那些一起去寻李玄的小弟。
很快,这些人爬到了青蛇庙前,左摇右扭,形成了一个怪异缠绕的蛇形,而昂起的蛇头则是黏叠在一起的脑袋。
青蛇庙上,皓月高悬。
诡异幽辉里,红皇后静静坐着。
下方一个蛇身人头的小女孩顺墙游上屋顶,看着她喊了声:“大姐。”
红皇后拍拍手,一道道鬼影从下面的那些“蛇尸”中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