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修,不在乎。
海上孤岛,一处因落潮才显露的礁石石背上,棺椁已被揭开。
李玄坐在棺椁上。
黑发狂舞。
一双眸子深幽地倒映着满目的碧蓝。
天水一色,倒是奇景,这种赏景环境和体验,若是旅游,高低也得是个上万起步的定制。
大妖魔金翅鸟顺从地站在他身后。
那腹中的舍利子,纵被镇压着,却尤然不时如心脏般蹦跶两下。
李玄让金翅鸟稍稍放开压制,然后道:“你不过一念,配了个不完整的魂,如此挣脱,可能成功?”
话音落下,那舍利子陡然静了下来,内里传来平静且从容的声音:“不试试,又岂能知道?”
李玄道:“试试?那就会消耗你的精力,就会拖延你那山河道场回归的时间。夜长梦多。”
这话一说,那舍利子里直接没声音了。
任谁被一下子揭穿了自己的布局,自己的秘密,那再从容的人也得时间去消化。
李玄又道:“既生烦恼,何不放下?”
舍利子里传来淡淡的笑声:“有趣。”
然后,又道:“二百多年道行的坐骑,确能镇压此舍利子。可你镇压了我,那岂非也是我缠住了你?
你若想磨灭我的念,那需得至少四十年时间吧?
在此之前,我便是你烦恼的源头,该放下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你劝我放下,我亦劝你放下,不过两相权衡。
嘻..道友,我,不急。”
空气安静了片刻...
李玄也笑了。
他仰头看天,问了句:“那...辩机,你急么?哈。”
没有回应。
可是,李玄并不意外。
辩机已被他化,此时被那黑天地藏上修的一个念头控制着。
辩机自身必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想要挣脱,可此时没办法,只能和那位黑天地藏一个阵营,共同抗外。
舍利子里的声音里少了笑意,道出句:“道友,当真要阻道于我?”
李玄回应:“你还问这个?”
舍利子里声音道:“也对,送你离去的人是我。这恶因确确实实是种下了,那只能做过一场了。”
严肃的声音,很快又恢复了一种从容,且带着欢乐的笑意:“道友,你与我有缘,何
不做我胁侍?转恶因为善因?”
李玄知道“胁侍”是什么意思,就是认主,共同宣传佛法,也可以说是“二把手”
接班人”。
但,这只是他知道的意思。
在这黑暗的修行之中,那些真正恐怖的东西都被掩藏在看似美好的“名相”之下。
在第一次推演里,“辩机”“妙音”怕不是都变成了这位的“胁侍”。
修行,只能靠自己。
见到沉默,舍利子里的声音又笑着道:“道友的跟脚,我其实知道一点。道友..
纵然没有我出手,你也会存在别的大麻烦。
你真的确定要把精力多耗一分在我身上么?
恰如你所知,我的道场还在路上,我也还没有来到。”
见到依然沉默...
舍利子里的声音继续道:“罢了,道友当然不信我的话,可你自能见到你真正的敌人
那一日...希望道友能想起我此时的话。
有舍才有得,放下才是得到,阿弥陀佛。”
话音落下,舍利子里再无半点声音。
李玄也不会被他唬住。
这种话里明显有真有假,为的就是在他心里种下一根刺,在关键的时候误导他。
但,这种事是阳谋。
对方知道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可对方和你都同时知道...你绕不开这根刺,除非你能找到更多的信息。
只不过,有些信息倒是佐证了他的想法。
对方提到了跟脚。
如此看来,他的出身也没那么简单。
黑天地藏上修将他作为桥梁抛出去,一来固然是为了接来妙音,二来...则未必没存在别的意思。
比如...他继续留在这儿可能会碍事,可能会给黑天地藏上修的“证星辰道场”带来麻烦。
可问题来了,黑天地藏上修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很自然的推断:黑天地藏上修不想脏了手,沾了不该沾的因果,所以要借刀杀人。
“因果...因果...”
李玄喃喃着。
他之所以还会被这种阳谋给拐进去,就是因为他看不到真相。
若是证了“阿赖耶境”,开了阿赖耶识,一切因果澄澈自显,阳谋不攻自破。
这位黑天地藏上修,就是拿捏着他坐骑虽强,可境界却低的弱点。
千古阳谋,最喜攻心,城池易破,心刺难拔。
凡人,注定无法破局。
他也注定无法破开。
更何况,黑天地藏上修的一念存在此间,更是如鲠在喉,难以拔除。
“既然如此...”
“我突破就行了。”
天色转幽。
哗哗的潮水从四面八方而来。
涨潮了。
李玄所在的礁石正在飞快被淹没。
金翅鸟双翅一展,显出金色遁光,将李玄包裹其中,然后...骤然往白天国的方向而去。
叮...
叮...
叮...
梵音阵阵,铜罄嗡然。
黑天药社深处的黑天寺外,正有政客走来,欲要烧香祈拜。
那政客走到门前,他脱下鞋子,搁置在外,然后正欲往前走,却见黑天寺入口的两个僧人竟然挺身而出,拦在了他面前。
政客身后的保镖脸色瞬间变了,往前逼近一步。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而就在这时,政客却和善地笑了笑,道了句:“是我忘了,这一切电子设备都不该带入禅趣之地,玷污了佛门清净。”
说着,他把手机主动取了出来,封存而起,然后交给了门前的僧人。
黑天寺中禁止一切电子设备,这是一个古怪要求,可所有白天国的人都在执行。
政客自然也执行。
可这还不够。
那门前的两名僧人旋即开始了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