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老霍普的嗓音在恒温室里炸开。
苏维的动作停住。
手里捏着那颗琥珀色的玻璃眼球,转头看他。
老霍普没看他。
老头的右手伸进皮围裙胸口的一个暗袋。
不是刚才掏铁盒的那个,是更深的一个,苏维从没见他开过。
粗糙的手指在暗袋里摸了几秒,然后抽出来。
指间夹着个天鹅绒小包。
黑色的绒面已经磨的发亮,边上起了毛。
包口用一根旧皮绳扎着。
这个小包显然被他反复打开,合上,重复了无数次。
老霍普用牙咬开皮绳,绒布包口松开。
他把里头的东西倒进自己左手掌心。
两颗玻璃眼球滚了出来。
它跟铁盒里那两颗完全不同。
直径差不多,但颜色更深,不是琥珀色,是一种极深的焦棕色。
在恒温室的冷光灯下,球体里头有东西在折射光线。
那些纹路不是普通的虹膜线条,是一层层叠起来的,带着暗红底色的丝状结构。
从某些角度看,那些暗红色的丝线在深棕色的底色中搅动,像有火被封在玻璃的核心里。
瞳孔区的黑色比标准品更浓,更深,边缘的过渡不是机器切的硬线条,是手工晕染的渐变。
苏维的手指停在半空,捏着的那颗标准眼球突然显得平庸了。
老霍普把那颗眼球托在掌心,举到苏维眼前。
“这玩意儿,是我珍藏了很久的。”
老头的嗓子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龙之怒。”
“当年有个瑞士的玻璃眼球工匠大师,全手工烧制,一辈子专业做顶级仿真义眼。”
“他退休前最后一批作品里,有十颗是专门为大型熊科动物定制的。”
“六颗被博物馆买走了。”
老霍普的拇指摩挲着那颗眼球的表面,动作轻的不像他的风范。
“还有四颗被我买走了。”
“前几年,我使用了其中两颗。用在了一头五百多公斤的棕熊上。”
“这是最后两颗。”
“那名大师,是我的老朋友。”
“这批眼球,其实也是我找他定制的。但也是最后一批。”
“我带在身上好几年了,一直在等一头配得上它的熊。”
他把掌心摊平,那两颗龙之怒在他粗糙的手掌里安静躺着,里头的暗红色丝线在光线变化中缓慢游动。
老霍普的灰色浑浊眼珠擡起来,直直的盯着苏维。
“用这个。它能配的上熊王。”
苏维看着那颗眼球。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老霍普的珍藏,一个工匠大师的退休作品,最后两颗。
苏维把手里那颗标准的琥珀色眼球放回铁盒。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老霍普把龙之怒放了上去。
玻璃球落在丁腈手套的橡胶面上,传来一丝沉甸甸的坠手感。
比标准品重了最少百分之十五。
纯手工烧制的致密玻璃,里头一个气泡都没有。
苏维把它举到冷光灯正下方。
那团被封印的火在灯光直射下彻底醒了。
暗红色的丝状纹路从瞳孔边缘向外辐射,在深焦棕色的底色中燃烧。
像一头暴怒的巨兽正从这颗四厘米的玻璃球里向外瞪。
龙之怒。
这名字起的没毛病。
苏维收回手,把眼球托在掌心,转向熊王头骨空着的眼窝。
一头经历过几十场生死搏杀的顶级掠食者。
一头高达六百公斤以上的,罕见的科迪亚克棕熊之王。
苏维低头看着龙之怒里头那些暗红色的丝线。
那不是火。
那是怒气。
那是伤疤。
那是一头熊王用半辈子杀伐换来的,刻在眼底的战争印记。
老霍普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苏维把龙之怒对准右侧眼窝的开口,调整好外展角度。
指尖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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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