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维用拳头在铁门上砸了三下。
锈铁的震动声在空旷的工业区里荡开。
十几秒后,门从里头被拉开。
老霍普站在门后。
一米九的佝偻身板堵了大半个门框。
灰白的乱发用一根永远洗不干净的皮筋绑在脑后,脸上的褶子在厂房昏暗的灯光里更深了。
身上那条皮围裙还是老样子。
正面的污渍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药剂残留,哪些纯粹是脏。
老头没打招呼。
他上下扫了苏维两眼,转身往里走。
“跟上。”
苏维跨进门槛。
厂房里比外头高了十几度,暖气管在头顶嘶嘶的响。
他跟着老霍普穿过主操作间。
那张巨大的不锈钢台上,铺着一整张没处理完的黑尾鹿皮。
皮的边用夹子绷着,面上抹了一层厚厚的药膏。
两人没停。
老霍普带他走向厂房最深处那间单独隔出来的高级骨骼恒温室。
上次来取鹿王角,苏维走的也是这条路。
恒温室的隔热门被老霍普一把推开。
苏维迈进去。
他的视线落在房间正中央的加固陈列台上,脚下停了。
它就在那儿。
六百公斤级别的科迪亚克棕熊王,完整骨架。
苏维上次见它,骨架还泡在脱脂池里,浸在刺鼻的药液中。
现在,老霍普花了几个星期,把每一根骨头都清理的干干净净。
骨架被钢支架固定成后肢直立的姿态。
前掌举过头顶,十根指骨张开,每根末端的爪槽都留着。
脊椎从尾椎一直到颅骨顶端,弧度完美,每节椎体间的缝隙都校准到了毫米级。
肋骨一根根排的整整齐齐,围出一个巨大的胸腔。
这头熊活着的时候,站起来超过三米。
骨架在恒温室的冷光灯下泛着种极浅的瓷白,带着一层几平透明的矿物质光泽。
那是深度脱脂跟防腐处理留下的痕迹,干净到极致。
但苏维的注意力,被它的头骨锁死了。
熊王的颅骨巨大,颧弓宽阔,上颌骨上排着一整排被重新固定的犬齿跟臼齿。
矢状脊高高耸起,那是生前咬合肌附着的地方。
那降起的幅度说明这头熊的咬合力远超同类。
而在颅骨正面,两个眼眶是空的。
两个黑洞洞的骨质凹陷,朝着苏维的方向,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没了眼球的头骨,不管骨架处理的多精良,看着都只是个死物。
老霍普走到陈列台边上,双手抱胸。
他盯了苏维几秒,然后从皮围裙的内侧暗袋里掏出个东西。
一个满是划痕的铝制铁盒。
盒盖上有道很深的印子,像是被重物砸过。
盒子很旧,边角的漆都磨光了。
老霍普用拇指掀开盖子。
盒子里垫着一层灰海绵,海绵上开了两个圆凹槽。
槽里各嵌着一颗玻璃眼球。
每颗直径大概四厘米。
球体是琥珀色的,里头有极细的褐色纹路向外辐射,模拟棕熊虹膜的天然纹理。
瞳孔是手工画的竖椭圆,漆黑,在冷光灯下有个小小的光点。
工业级定制品,一颗的价钱不低于三百美金。
老霍普把铁盒往苏维胸前一推。
“拿着。”
苏维双手接住。
“小子,我警告过你。”
老霍普的嗓子低沉沙哑。
“弄砸了,你就跟这堆骨头一起扔进焚化炉。”
苏维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盒里的两颗眼球,用拇指轻轻按了按海绵凹槽边上的固定度。
“手套在左边第三个抽屉。”
老霍普扔下这句,退到两米外的金属折叠椅上坐下。
椅子在他的体重下尖叫了一声。
老霍普双臂交叉,背靠墙,浑浊的灰色眼珠一眨不眨的钉在苏维身上。
等待着苏维的行动。
苏维走到左边的不锈钢柜台前,拉开第三个抽屉,抽出一双全新的丁腈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