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说。
“那地方叫地球,很大,比你现在能想像的任何东西都大。”
“大到你可以走一辈子,走到死,都走不到它的另一边。”
“天上有太阳,有月亮,还有无数星辰。”
他擡起头,看向上方那片黑暗。
“星辰。”
他念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都变了。
变得颤抖,变得敬畏,变得像是提到了某种不该提的东西。
“不是一颗两颗,是无数颗,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夜空。”
“有些大,有些小,有些红的,有些白的。”
“有些一动不动,有些会在夜空中慢慢移动。那些会动的,叫行星。”
“那些不动的,叫恒星。
“每一颗都是一个世界。”
“每一颗都可能藏着什么东西。”
那些深潜者和鱿人听得发呆。
它们没见过星辰,这个世界的天空,从来只有太阳,只有云海。
甚至对于鱿人来说这些也没有,他们只有那片永远不变的铅灰色。
克苏恩的声音继续往下。
“那些星辰存在的时间,比你能想到的任何东西都长。长到你的脑子装不下,长到说出来你都会觉得是假的。”
“几亿年,几十亿年,几百亿年。”
“你听得懂吗?”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听得懂。
“那些星辰之中,有一些存在。”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低得像在说什么绝对不能让人听见的东西。
“它们诞生在太古,在生命和陆地出现之前,它们就已经存在了。”
“它们坐看亿万岁月的变迁,看着大地裂开又合拢,看着火山喷发又熄灭,看着生物从海里爬上岸,又从岸上飞上天,看着无数文明兴起又消亡。”
“别说是人,一个文明存在的时间在它们眼里,就像是虫子一样。”
“早上出生,晚上就死了。”
“你会在意它吗?”
深潜者们拼命摇头。
“它们也不在意。”
克苏恩的声音越来越低。
“它们只在意一件事。”
“什么?”有深潜者忍不住问。
克苏恩看着它。
“醒来。”
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海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它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沉在海底,沉在山里,沉在那些没人找得到的地方,沉睡几万年、几十万年甚至几百万年。”
“但有时候,它们会醒。”
“醒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会改变。”
“它们是什么?”另一个深潜者问。
克苏恩看着它。
“旧日支配者。”
那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周围的海水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度。
有些深潜者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那种怕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从那些刻在血脉里的恐惧里涌出来的,仿佛这五个字在此刻被赋予了某种恐怖的力量和含义。
“克苏鲁是其中之一。”
克苏恩举起那尊黄金雕像。
“最强大的之一。”
“它沉睡在拉莱耶的宅邸中,在所有人无法想像的最深处。”
“它在那里沉睡,等待群星归来的时刻。”
“等它醒来——
”
他环顾四周。
“这个世界就会改变。”
周围安静得可怕。
只有海水流动的声音,只有那些深潜者和鱿人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有鱿人开口了。
那是冷原鱿人中的一个,比别的更大胆一点。
它蠕动着往前爬了几步,触须贴在礁石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伟大的王,”它说,“那神王林格呢?”
“他来自哪里?他为什么那么强大?”
克苏恩的表情变了。
他看着那个鱿人,看了很久。
久到那个鱿人开始发抖,以为自己问错了问题。
它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退到别的鱿人身后,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