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珠换黄金穗的种子。
“你们要种子干什么?”
“想在海岸边试着种。”
“海里种不活。”
“种在岸上。”
“————先拿二十颗回去试。”
诸王的声音在长桌两侧此起彼伏,小小的桌子化为了集市、港口,不同的原始国度的交汇,成为了文明的第一声啼哭。
神官低着头,炭笔在皮册上飞快地移动。
他记下金蜜换蚌珠,记下盐换颜料,记下干酪换龙骨。
他记下这些此刻还微不足道、千百年后会被写进史诗的第一笔交易。
然后他停下笔。
因为他看见了螺旋迷宫大厅之外,那里站着一个完全不像是人的魔物。
冷原鱿人。
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没有人知道。
十二个鱿人并排跪在大厅最边缘的阴影里,触须紧贴地砖,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
大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十二个沉默的、佝偻的、浑身湿漉漉的身影。
鱿人他们的触须在冰凉的地砖上微微颤抖,像深海的草被洋流拂动。
林格看着他们。
“站起来。”他说。
鱿人们没有动,他们听不懂神王的话。
林格顿了一下:“让能说话的出来。”
鱿人首领的触须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从队列里爬出来一不是走,是爬,触须一根一根按在地上,拖着那具湿漉漉的身体,一点一点挪到大厅中央。
他跪在那里。
不,他是趴在那里。
他不敢擡头。
林格看着这只卑微的、颤抖的深海魔人,对着他们说道。
“魔食之宴你们也有份,作为你们种植白银麦的奖励,今天是你们第一次参加魔食之宴。”
“嗯————把《北海巨妖的银麦炽酿》擡出来。”
鱿人首领的触须僵住了,他听懂了。
泥人们擡出那口晶锅,这是之前他们炼制后一直封存的那锅,原本是林格为了实验那种屏蔽知识的力量到哪种程度而做的,此刻也没有浪费的拿了出来。
冷原鱿人的首领认出了锅里的是什么,是他们血脉的源头。
北海巨妖克拉肯。
而现在,它在锅里被炸成乳白色。
他或许应该恐惧,也可以愤怒。
但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口晶锅,喉咙里发出一声饥渴的咕噜声,他在渴望着这一份魔食的力量。
泥人把第一盘炸触须端到他面前,他像是伸出手一样伸出触须,那根最粗的、长满了吸盘的腕足颤巍巍地探进盘子里,卷起一块滚烫的触须。
他送进嘴里。
咀嚼。
吞咽。
然后他的触须开始发光,从尖端开始,一点一点亮起,像深海里发光的浮游生物,亦或者极夜海面上浮起的磷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触须,他看着光从一根蔓延到两根,从两根蔓延到十根O
这个冷原上的鱿人开始凝聚第一个魔法器官,他即将拥有读心术一般的魔法能力。
“你叫什么名字?”
神王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鱿人首领擡起头,他张开口发出嗡嗡声的喉咙,第一次挤出两个完整的音节。
“没有————没————名字。”
林格说:“那就叫克苏————嗯————。”
林格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该用这个名字。
却没有想到,那冷原鱿人说。
“我叫————克苏恩————”
克苏恩跪在那里,触须上的光越燃越亮。
长桌边,神官握着炭笔。
他擡起头,看着大厅里的一切,低头在皮册上写上。
“来自比冰原更寒冷,比大海更遥远的冷原之上的鱿人首领,得到了神王林格的赐名,他叫做克苏恩。”
“克苏恩在神王的大厅,进行了进食魔食《北海巨妖的银麦炽酿》的仪式,得到了属于他这一族的魔法力量。”
他拿起笔,继续往下写去。
“第七次魔食之宴,人间的诸王献祭于天上的神王,大地的诸族交汇。”
“文明的火光从这里开始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