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在哪。
四周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风,只有镜子和镜子里无穷无尽的他。
“你们是谁?”
他的声音在镜阵里回荡,一声,一声,像石子投入深井,永远等不到落底的回响。
镜面泛起涟漪,守秘僧侣重新出现了。
每一面镜子都是一扇窗,每一扇窗后面都站着无面的僧侣,他们对着太阳神官说。
“这是——守秘神庙。”
伴随着轰隆一声,镜阵散开,露出了后面的一座巨大的黑色闸门。
闸门打开,里面只有一个僧侣。
他比其他僧侣更高,至少有几十米高。
袍服边缘镶着一圈暗银色的纹路,在无光的环境里自己发着幽微的荧彩。
神官注意到了他和其他僧侣的不同之处,第一他的斗篷下还有着一只巨大的竖瞳,第二他的左手拿着一个古怪的匣子。
对方开口了。
那声音不是从镜面传来,是从四面八方同时诵来,像千万个人在他耳畔低语重叠成同一个音节。
“记录者。”
神官攥紧了拳。
闸门后的僧侣没有看他,低头看向了落在神官腰间那本湿透的皮册上。
他说:“我能够感觉到你记录下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禁忌知识,交出它,交给我们。”
神官下意识将皮册护在胸前。
“这不是什么神秘的知识,”他的声音发紧,“这只是我记录下来的,我看到的东西。”
僧侣没有动,他身后的镜面却开始变化。
一张张画面从镜中浮出,像暗室里浸入显影液的相纸,轮廓一寸一寸清晰。
第一张:神官跪在圣树下,额头抵着石板,看着高处不存在的身影。
第二张:神官在神殿里点着灯,炭笔抵住纸面,一字一句抄写那些他认不得的符号。
第三张:神官坐在篝火前,膝头摊开皮册,鸟喙开合,念诵着创世的神话。
所有的画面里,他都没有擡头。
他不知道自己被注视了这么久。
僧侣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起伏。
“这就是禁忌的知识。”
他伸出右手穿透闸门而出,然后密密麻麻的像是萤火虫一样的东西从僧侣的袖子里钻了出来。
那些“萤火虫”缠住了神官的皮册子,神官喉间爆发出一声嘶鸣。
“还给我!”
他的翅膀疯了一样张开,五指攥住封皮的一角,死死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