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顿了一下。
“不对,不对劲。”
“镜子怎么会做这些呢,还有,镜子怎么会————”
“会害怕?”
最后三个字吐出来时,镜面剧烈地颤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整个镜框都在抖,细密的裂纹从边缘向中心爬,像冰面被石子砸出的第一道裂痕。
神官低头看着那些裂纹,他没有惊慌,没有后退。
他只是把按在武器上的手收回来,从腰间解下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本皮册,封皮印着螺旋印记,边角已经被他翻得起毛,还拿出了一支炭笔。
他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这面镜子是他和太阳王国献给神王的供品,他自然应该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
他把皮册放在膝头,翻开。
炭笔握在手里,笔尖抵住空白的第一行。
“会说话的镜子,你叫什么名字?”
镜子沉默了。
那两点萤光在暗影里忽明忽灭,像被风吹得随时要熄的残烛。
“没有————”那声音很轻,“没有人给过我名字。”
“还有,我不是镜子。”它非常坚持。
并且,他告诉神官一个显而易见的常理。
“镜子怎么能够说话呢?”
“你这个愚昧的鹰头人。”
如果不是面前就是个镜子在说话,神官差点就信了,还有这个家伙的称呼,说他是个鹰头人。
“鹰又是什么?”
神官将这个疑惑保留在心中,他的笔悬在纸面上方一寸。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镜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篝火矮了三寸,久到他握笔的手指关节泛白,久到那两点萤光几乎要完全隐没在暗影深处。
然后它开口了。
“魔镜。”
那声音突然稳了下来,像溺水者终于踩到河床。
“叫我魔镜。”
很好,魔镜不是镜子,绕开了镜子不能说话的常理。
神官低下头,在皮册上写下这两个字。
魔镜。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沙丘下格外清晰,他写完放下笔,擡起头。
“魔镜,”他说,“你刚才说害怕。”
镜面里的萤光剧烈地缩了一下。
他接着问:“怕什么?”
魔镜没有回答。
但它不需要回答,就已经将恐惧这种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
它只是在那里颤抖,镜框的裂纹一寸一寸加深,那两点萤光缩成针尖大的两个点,几乎要完全消失在那团翻滚的暗影里。
神官看着它。
“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