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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级这种东西沈白不想刻意放大,但自然的分层还是出来了,就像一杯浑水静置久了泥沙终究会沉底。

穿火绒棉衣的人在外面攒贡献点换更好的装备,穿普通棉衣的人在舱室里干后勤攒贡献点换火绒棉衣,两条轨道并行,差距存在但没有锁死。

差距或者阶级再次显现,但依旧没人抱怨,因为没有傻子,这种模式已经好过旧世界太多了,起码都还有机会,起码没有人会因为出身就被钉死在某一个层级上。

这一切刚开始的十几个小时是最难受的。

大部分人的生物钟还挂在绿森之海的节奏上,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光线不暗,到了该起床的时候温度不升。

有人抱着棉衣蜷在舱室角落里,眼睛闭着但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数自己的心跳声,数到几百下发现心跳的频率和甲板上敲霜壳的节奏刚好合上,越数越清醒。

有人坐在床头盯着舷窗外那片永恒不变的银灰色霜原发呆,发到忘了自己在看什么,回过神来眼睛干得发涩,因为盯得太久连眨眼都忘了。

有人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走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用脚步丈量时间的长度,走到后来鞋底在木板上磨出了一条浅浅的凹痕。

井妙儿的舱室里也传出了轻微的哀嚎。

她被李剑白以男女授受不亲、不能留她过夜为由赶了出来,抱着自己的暖炉站在走廊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头顶那根呆毛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像一个被压扁的感叹号。

她虽然也穿着火绒棉衣,但她就是觉得冷。

是身体的冷,更是那种看着舷窗外没有尽头的白色和没有尽头的灰色时心里生出来的冷。

也可以说是,孤寂...亦或是害怕?

后面胡静来看了她两次,第一次带了一杯热果汤,井妙儿用两只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喝到一半呆毛终于慢慢竖了起来。

第二次带了一杯精酿过的深海朗姆酒搁在枕头旁边,然后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她的后颈。

井妙儿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胡静的袖口,没说话也没松手,胡静就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她睡着了才走。

等到了第二十个钟头左右,大部分人的身体开始被迫适应新的节奏。

疲倦终于压倒了生物钟的本能反抗,轮休舱室里传出了断断续续的鼾声,有人在梦里还在喊“敲霜壳”,喊完之后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值夜班的船员们也渐渐摸索出了一套对抗寒冷和困意的办法。

有人每隔一阵子就用力搓自己的耳垂和手指尖,搓到皮肤发热发红为止。

有人把一块火炭暖炉塞在棉大衣内侧靠近心脏的位置,暖炉的热量透过棉布和内衣一层一层渗进去,胸口那片皮肤始终是温的。

有人一边执勤一边背教义,把猩红教廷的经文从头背到尾再从尾背到头,背到滚瓜烂熟之后开始给自己出题,比如第三段第七句是什么,另外,甲板上的霜壳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敲一次。

一开始是每四个时辰敲一次,后来发现不行,光线变化之后霜壳凝结的速度比白天快得多,四个时辰的间隔根本撑不住,帆面上能积出拇指厚的霜层,缆绳上挂满了细密的霜晶,甲板上踩下去能陷进去半寸

没办法,李剑白把敲霜壳的频率提到了每两个时辰一次,并且让巡逻队轮班去刮甲板上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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