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的、百米高的、悬浮于海面之上的沈白形象,俯视着岸上那些被恐惧折磨的人们。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瘫倒的信徒,扫过每一个仍在坚持的管理,扫过李剑白、美咲、
胡静..
然后,他开口了。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灵性深处涌出的共鸣。
“竟敢困我身躯,扰我教众,异端邪灵,消散!”
那声音如同一口巨钟被敲响,浑厚的声波从海面向着岸边推去,所过之处,红雾翻涌,空气震颤,每一个人的灵性都在那声音里微微颤抖。
那声音并非从耳朵进入,而是从灵性深处直接响起的,像是有人在你心里点了一盏灯,灯一亮,黑暗便散了。
直到此刻,众人才恍然发现,身边环绕的哪里是什么主教大人的标志性红雾,分明是浓郁的黑色雾气,其中还有着各种各样若隐若现的恐怖身影。
那些身影扭曲着,挣扎着,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从这个世界上驱逐出去。
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叫,在主教大人的神威之下一点一点地消散,如冰块在阳光下融化,如墨水滴进清水里被稀释,最终什么都不剩。
身边那些恐怖的景象,这才渐渐地、不甘地消失了。
那些多出来的心跳声停了,那些令人崩溃的感觉消散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重置键。
空气变暖了,光线变亮了,那些被恐惧笼罩的人,像是从噩梦中醒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着树根,有人互相搀扶着。
而清醒过来的众人,听着方才那犹如神威天宪般的声音,望着眼前这脚踩巨舰、双眼紧闭、微微低垂、既像是在俯视众生又像是在聆听祈祷的熟悉的巨大身影,岸上的人全都愣住了。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
“主教大人————”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寂静的岸边,每个人都听见了。
随后便像是连锁反应一般,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普通成员们跪了下来,信徒们跪了下来,子体们跪了下来,那些平日总是冷着脸、拽得二五八万的巡逻队员也跪了下来。
他们在恐惧消散之后,感受到的是另一种东西。
并非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纯粹的、从骨髓里涌出来的敬畏。
所以他们跪了下来。
不是被强迫的,而是自然而然,仿佛膝盖自己便弯了。
“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猩红之主庇佑!”
有人开始诵念教义。
那些在迷雾海时便背得滚瓜烂熟的句子,此刻从他们嘴里涌出来,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近乎疯狂的虔诚。
“血乃生命之川流,亦为权柄之印记————
“敬畏猩红之主,祂赐予我等彼岸之引航————
“于迷雾中持守圣徽,于狂涛中坚定信仰————”
声音从一个人到十个人,从十个人到上百人。
最终,整个岸边的营地,都淹没在了那片诵念声中。
沈白坐在高背椅上,噙着朗姆酒,透过那百米高的红雾化身,俯视着这一切。
井妙儿跪在人群边缘,那根呆毛重新恢复了活力晃动起来,但她已顾不上压住它了。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个巨大的、庄严的、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身影。
她的嘴唇在翕动,和周围那些人一样,诵念着那些关于鲜血、关于赤潮、关于猩红的教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念,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清醒的才对,她只是需要一个庇护而已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