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弹唱之中,老金仿佛回到了跟着师父第一次出门演奏的下午,那已是一个甲子之前的事了。
“拿好三弦子!”
师父也是个瞎子,听到徒弟弹得心不在焉,出声提醒。
“好着呢!”徒弟回应。
听到徒弟敷衍,老瞎子气不打一处来:“你那三弦子差得远!知不知道,只有认真弹断一千根弦……”
“弹断一千根弦就能从三弦子里取出师爷留下的秘方,按方子吃药就能看见了。”徒弟接得毫无感情。
“你不信?”
“为啥非要弹断一千根弦?”
“那是药引子,弹不断一千根,吃药也没用。”
“呵呵。”徒弟笑了起来,光景再变。
“娃子,记着,要弹断一千两百根弦,你师父我记错了数,吃了药也没用。”徒弟看不到师父,只能摸着师父的眼眶,听着师父临终前的声音。
可徒弟终究没听师父的,他没有弹琴,反而当上了刺客,开始练武。
没想到从此如鱼得水,毕竟,谁会防备一个瞎子呢?
徒弟的武功越来越高,死在徒弟手里的大人物也越来越多。
有豪右、有奸商、有昏官、甚至还有西洋人和宗室皇亲。
直到有一天,徒弟修出了凝神。
他终于看见了,虽然看的范围不大,用的也不是眼睛。
徒弟第一时间找出了师父留下的三弦,取出了师爷留下的药方。
一张白纸。
果然不出所料。
徒弟还是泪流满面,人到中年,他早已明白了师父的用心。
人活在世上,总要有个指望,哪怕这指望是假的。
他拿起师父留下的三弦,再次唱起师父教他的第一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