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三个月里,那九道阴纹,又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暖了回来。
她就知道,他没死。
所以她用了那枚遁符。
那枚遁符,她捏在手里,捏了整整三个月。
每一次那九道阴纹冷下去的时候,她都以为自己会跟着一起冷下去;每一次那九道阴纹重新暖起来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她竟然,在怕他死。
怕他死了,她体内的九道阴纹失去主人,会带着她一起死。
起初,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可后来,她自己都不信了。
一个人若只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不会在深夜里一次又一次地抚着小腹上那九道微微发暖的纹路,一坐,就是一整夜。
”你……”夜绯烟看着石壁上那个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男人,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了三个字,”还活着。”
”还活着。”李寒山笑了笑。
”他呢?”夜绯烟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没有说名字。
但洞府里的三个人,都知道她问的是谁。
李寒山看着她,平静地开口:
”死了。”
”我杀的。”
四个字,轻飘飘的。
夜绯烟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恨吗?
她应该恨的。
那是她的父亲。
哪怕她被当成棋子送去送死,哪怕她的父亲从未真正把她当作女儿,哪怕她体内还种着眼前这个男人的九道阴纹——那个人,终究是她的父亲。
杀父仇人,就坐在她的面前。
可她张了张嘴,翻遍了五脏六腑,却连一丝恨意都提不起来。
她想起来的,反而是那天护山大阵之外,他看着她时那副震怒的模样;想起来的,是栖霞谷一夜之间被种下的三百条人命;想起来的,是自己骂出去的那些话——骂都骂了,债多不愁。
她的父亲,早就不是她的父亲了。
而她恨了三个月、担心了三个月、此刻活生生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
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一毫都恨不起来。
夜绯烟垂下眼,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只是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
然后转身,走出了洞府。
……
而在没有人知道的虚空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