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了。片刻的沉默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比海风还轻:
“睡不着。”
阿灵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站定。她今夜没有穿平日里的粗布衣裙,而是换上了一件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只有节庆才舍得穿的海青色长裙,长发披着,没有用木簪挽起,被海风轻轻吹动。
李寒山侧过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这个当年拎着铁叉、一脸沉静地往他碗里放妖兽肉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落得这样好了。
“寒山。”
她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不叫前辈。
“嗯?”
“我喜欢你。”
四个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径直砸进了潮声里。
李寒山转过头,正正地看着她。
阿灵没有躲。她仰着脸,迎着他的目光,手指在袖中绞着,指尖都泛了白,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涨潮时海面上碎开的月光。
“从哪一年开始的,我也说不上来。”她慢慢地说,“可能是你教阿岩打拳的那年,可能是你把妖兽肉分给我们家的那年,也可能是更早——早到我还只会织网,你在茅草棚里教我怎么辨药草的时候。”
“你是天上的神仙。我就是个岛上的渔女,我配不上你,这个我从小就懂。”
“可是我想了一晚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吹得她的裙角翻飞,“你明天就要走了。这一走,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了。我不想等我老了,躺在渔屋的摇椅上才后悔——后悔当年,连一句喜欢都没敢跟你说。”
“我不要你娶我,不要你带我走,什么都不要。”
她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我只要你,记住海神岛上,有一个喜欢过你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