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微不足道的事物、这些无足轻重的感官,对它而言已经是莫大的满足。
而且,那时的它不用为生存苦恼,也不知道如何去获取新的渴望,甚至都没有这个必要。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或许它会永远地去重复作为一株植物的生命循环。
但显然,这个世界不存在永久的安逸,而改变来的比想象中更快。
在新的记忆剪影中,它看到了那些身影所塑造辉煌的崩塌。
看到了银白色的城市群落在大地上如尘埃般溃散。
只是一个念头、一段思绪流转的功夫,巨环、高塔、还有那些铁壳子就都消失不见了。
而那个一直带它移动的身影在灾难发生的一开始,便已经不知去向,但依旧有一个更为的模糊轮廓在带着它狂奔。
然而,当它那微弱混沌的疑惑思绪结束,那新的身影也倒在了它的前方,然后便是毁灭一切的光……
那倒下的身影消失了,它所在的花盆容器也消失了,叶片、种子它的一切都在光芒之中化为灰烬。
在思绪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它第一次体验到了意外带来的死亡,也是第一次获知了恐惧的存在。
无比漫长的岁月之后,繁茂的森林重新覆盖焦土。
同时一枚比其最初状态更为微小的石子则从无到有,在土壤中缓慢凝聚出来。
而这一次,率先在漆黑的土壤中找到它的,是一只形体十分渺小的影潮虫。
看到对方可以在黑暗中自由穿梭,再联想到那个一直照顾它,可以按自身意愿前往任何地方的身影。
它便生出了对移动、对自我意志的渴望。
于是,在那只影潮虫离开不知多久以后,重新凝聚的石子便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一只渺小的影潮虫便从中爬了出来,开始学着它的前辈般在黑暗的土壤中穿梭。
一种可以自行决定移动方向的喜悦在那一刻出现在了它的思绪中。
但很快它便意识到,这可以在土壤岩石中自由移动的生命,只是这个世界最为弱小的存在,它所遇见的一切事物都有着把它吃掉、给它带来死亡的能力。
于是,在对死亡的恐惧中,它学会了躲藏,学会了趋利避害。
但最后,它还是死了。
并非是因为它作为影潮虫的寿命到了尽头,也并非是被某个天敌吃掉,而是一个来自土壤上方世界的意外。
谁杀了它它并不清楚,或许是某种十分巨大的生物恰好路过,用脚踩中了它所在的土壤,也可能是林间的树木因腐烂而倒下,意外砸中了它。
总之,结果是它与周围的土壤融为了一体,不分你我。
于是,新的等待开始。
或许是因为它作为影潮虫的尸体并未像之前的花卉那般化成灰烬、完全消失。
这次的等待要短暂,当它破茧而出时,所变成的全新形态,是一种以影潮虫为食的昆虫。
而它当时的渴望很简单,曾经的它经常被这种昆虫追赶,那它只要成为对方就不会再被追赶了。
显然,这种错误的认知,将它害惨。
几十次的新生,几十次的等待。
它成为过在黑暗的洞窟中徘徊的蠕虫,成为过溪流中的游鱼,甚至是在地面上生长的树木、菌丛,然而每一次新生都十分地短暂,都未能坚持到寿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