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启接到调令的时候就知道不对劲。
公文是盐运使周敬签发的,上头写得明白。
盐场减产的事得有人实地看一眼,着副使赵元启赴东台、富安、安丰三场巡视,将各场出盐量、库存、灶户人数核实造册,回司复命。
赵元启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他在扬州城里闲了快半个月,副使的位子被撸了,手头一没差事二没衙门,突然给他派活,还是去海边盐场,明摆着是把他往外撵。
可调令是上官签的,他一个赋闲的副使不接就是抗命,只好收拾了行李,带了个叫赵安的随从出了扬州城。
盐场在扬州东边靠海。
一路过去都是盐碱地,白花花的,长不了庄稼,只长些灰灰菜和碱蓬草,风一吹满地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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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启骑了匹瘦驴,颠了大半天才到第一个盐场。
东台场。
场大使姓吴,是个圆脸胖子,迎出来的时候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请进去喝茶。
茶是粗茶,可吴大使把压箱底的瓷杯子都翻出来了。
赵元启坐下翻了翻帐册,帐上写得规矩,出盐量比去年少了三成,说是灶户逃了不少,剩下的熬不出那么多盐。
他问了一句:“逃了哪些灶户、逃到哪去了?”
吴大使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一会儿说往北走了,一会儿说往南跑了。
赵元启心里有数,也不追问,把帐册合上,说去盐田看看。
吴大使赶紧在前面引路。
盐田一片连着一片,方方正正的,晒着海水,边上堆着白花花的盐堆。
灶户们光着膀子拿耙子扒盐,脊背上晒得黑红,看见吴大使带着人过来,都停了手里的活计看。
赵元启蹲下去抓了一把盐看了看,成色不错,颗粒匀净,不像是减产的样子。
他又走到盐堆跟前转了一圈,几座大盐堆都堆得冒了尖,底下垫着苇席,上头盖着油布,掀开油布一摸,里头干爽爽的。
赵元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盐粒子,心里已经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