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要答应了。那个名字已经涌到舌尖,只差那么一口气——
然后他听到了被消除的那两个字音,“宁随“。
这两个字像一根从灵魂最深处射出的锚,带着千万年轮回里残存的、所有属于“宁随“的记忆碎片,轰然扎进他的意识深处。那一瞬间,模糊的面孔、碎裂的影像、千万具皮囊之间残存的共鸣,像决堤的洪水尽数涌了上来,将“不要开口“那道锈蚀的钉子冲摇欲坠。
那是我的名字。
原来……他也是宁随。
原来我们都是宁随。
宁随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纯白人影渐渐急了,声音里那份伪善的温和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焦躁的底色。他大声呵斥,又像是在施压:
“你开口!只要你开口,快开口啊!“
宁随没有搭理他。
清明的感觉一点一点从意识深处浮现,像冰封的湖面从底部开始融化,裂纹细细密密地往四周蔓延。他突然生出一股明悟:
快要结束了。
宁随转过头,看向那道纯白人影。纯白人影在他视线中白眼、白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面具,连表情都欠奉,却偏偏在每一次开口时,都精准地戳向他内心最软的地方。
多么精巧的陷阱。多么细致的折磨。连“自由“本身都只是诱饵的一种,连“复仇“都只是用来撬开他嘴的杠杆。
首发.
宁随张了张嘴。
纯白人影以为他要开口了,全身的轮廓都绷紧了,模糊的光晕也连带着颤抖起来。
“噗。“
一捧散沙从宁随口中喷出,直直地吐在那道纯白人影的脸上。
那纯白人影明明看不清五官,可宁随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惊愕,继而是一层薄薄的、压不住底的羞怒。那道身影在视野中停滞了一瞬,随即被潮水般的虚无吞没。
万千景象同时化为碎片,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所有倒影在同一刻坍缩。
幻想渐渐收束。宁随感到自己骤然轻盈起来——蒙蔽记忆的那层东西被猛地扯去,所有前因后果、所有轮回的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完整,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细细回味这场无边幻想。不承认,它精准地切中了他所有的弱点,或者说破绽……他确实有自己的追求,也对分魂的身份心存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