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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的热闹还没散去,村里先传来一个噩耗。
『村小』的校长,也是最后一个老师,沈老师病了。
开始只说是肺上的毛病。
过了两天才知道情况很糟。
肺癌。
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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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医院已经没什么办法,说也就三四个月的事,让家里别花钱了,接回去好吃好喝吧。
钟源听见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帮母亲收年前晒的腊肉。
手停了半天。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母亲把竹竿上的一块肉取下来。
“你爸早上已经过去了。”
钟源擡头,“我也去看看。”
“别去了。”母亲拦着,“听你爸说,现在沈老师瘦得厉害,不愿意见太多人。
你们一拨一拨过去,他还得打起精神跟你们说话。沈老师又要面子,他不想你们看见他现在的模样。”
钟源沉默了一会,“那『村小』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母亲叹了口气,“『村小』自然是开不了,村里孩子只能去镇上读。”
年前镇里就已经有过说法,等新学期开学,村里剩下的孩子全部并到镇中心小学。
只是去镇上读的花费可就大了。换平常,不少家庭供不起,孩子自然辍学。
可这一回,村里人的态度反而比以前坚决。
要去。
能去的都去。
镇中心小学那边也没说不收,只要给钱就行。那边的老师正发不出工资呢,巴不得多来些学生。
哪怕师资校舍不够,挤一挤也是可以的。原本一个班四五十个学生,现在六七十个也不是不行。
总之,这事又落到钱上。
年节还没完,来钟家的人却越来越多。
“建国,帮个忙,我家孩子也想送镇上去。”
“开学得先交钱,手里实在周转不开。”
若换以前,钟建国不找别人借钱就不错了。但现在大家都知道他赚了钱。
乡里乡亲的,平日都是互帮互助。面对一个个愁眉苦脸来求自己的村里邻居,他没法说不借。
第一家借出去五十。
没过两天,又来第二家,第三家。
“家里那几亩地,刨一年也刨不出几个钱。还是得供孩子去了镇上读,读才能有出息,才能跳出穷窝。”
村里的乡亲也不进屋,把钟建国喊出来,就坐在他家门口,抽着最廉价的旱烟。
每家的说法都差不多,基本也就借个五十,可十几家找过来。钟建国也扛不住。
年前买第二辆机动三轮车,他已经找信用社借了差不多两千块的债。这还是他在供销社有工作,又确实赚了不少钱,才拿到的贷款。
钟源跑去给镇长儿子当家教,不少送礼的人也认识了他,拐弯抹角的也给钟建国带来好些生意。
最近,钟建国一天就能挣个五六十块,陆陆续续又攒了几百块。这也给他了勇气,想买第三辆车。
但现在......钱陆陆续续借出去。
五十。
八十。
一百。
有的是交学费。
有的是准备出去找活,要个路费。
更有几家是想凑钱买车,但信用社不放贷款,也找到钟建国这儿来了。
母亲拿本子记,才两三天就记得密密麻麻。
这天晚上,她算了半天,摇头道:“买第三辆车的钱,差不多都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