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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钟母开着电动三轮车去镇上,路过村口时听到有人喊。
“钟家媳妇。”
她擡头一看。
“沈老师?”
沈老师六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手里还夹着一本卷了边的教案。
“今天去镇上吧?”
“去啊。”
钟母拍了拍手上的泥。
“您要带什么?”
“帮我买两盒粉笔。”
沈老师想了一下。
“白的两盒,再拿一盒红的。要是有便宜点的墨水,也带两瓶。”
“您是小学校长,这粉笔不是镇上发么?还要自己买?”钟母问道。
沈老师苦笑,没解释,还是从兜里掏钱。
钟母也从身上掏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翻到后面一页。
“沈老师,白粉笔两盒,红粉笔一盒,墨水两瓶。”
一边念,一边歪歪扭扭记下来。
沈老师看得笑了。
“还记帐了?”
“现在东西多,不记哪行。”
钟母把铅笔夹回本子里。
“这家两包盐,那家一斤酱油,还有人让我捎鞋底,靠脑子哪记得住。”
“生意不错啊。”
“赚不了几个钱。”
钟母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却藏不住。
“不过这车是真的好使。”
她拍了拍车把。
“以前到镇上一趟,回来半天都不想动。现在一天跑两三趟都行。”
沈老师低头看看座位下面那两块黑乎乎的旧蓄电池。
“我记得刚弄出来那几天,还听你说电不经用。”
“现在好多了。”
钟母也说不清为什么。
“刚开始装点东西,上坡就发软。最近越骑越有劲。”
“前天我带了一袋米,还有两筐鸡蛋,那个大坡都上去了。”
那两块电瓶当然不会自己越来越好。
刚买回来时,本来就已经是汽车上淘汰下来的旧货。
存不住多少电。
这阵子每天晚上,只要精神还撑得住,钟源就会对着两块电瓶一点点施展【低阶法器维修】。
一次不能弄太多。
多了脑袋就发胀。
一点一点来。
十来天下来,原本衰得厉害的电瓶,硬是恢复了七七八八。
虽然离新的还差得远,但拿来带这辆慢吞吞的破三轮,已经够用。
钟母不知道这些。
只觉得丈夫和儿子弄出来这辆车用得一天比一天顺手。
钟母收了钱。
三轮车很快出了村。
拐过前面的土坡,渐渐看不见。
沈老师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转身往村小学走。
麻姑村小学离村口不远。
两排低矮的砖瓦房。
院墙有一截塌了,一直没人修。
门口原本挂着的木牌,被风吹雨淋得掉了不少漆。
沈老师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王老师正弯着腰收东西。
几本。
一个搪瓷杯。
两支钢笔。
全塞进一只旧帆布包里。
沈老师停在门口。
“真不干了?”
王老师直起腰。
三十来岁的人,脸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家里给我在县里食品厂找了个活。一个月说是能有一百来块。”
沈老师点点头。
没再问。
王老师沉默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