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这些哄他们?”
钟源笑着挠挠头,“也不算是哄。写好了才有。”
旁边一个孩子马上补充:
“考得好也有。”
另一个道:
“这个星期谁进步最大,能先挑。”
沈老师点点头。
也没说好不好。
孩子们平时课堂上的表现已经说明一切。
他只看看越来越挤的钟家院子,沉声道:“明天别在家里了,到学校来吧。”
沈老师出了院子。
钟源跟了上去。
一老一少沿着村路往学校走。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
村小学安静得很。
沈老师打开院门。
又摸黑开了一间教室。
灯亮起来。
有桌有凳的。
后墙上还贴着不知道哪一年留下来的“三好学生”名单。
沈老师道:“学校只剩我一个老师了,而我六十好几,已经退休,有点力不从心。
我不求你能接班当老师。但以后给其他孩子补习,可以来这儿。这里宽敞。”
钟源站着没动。他知道,麻姑村的小学用不了多久就会倒,这个时间比想像的更快。
因为眼前这个退休的老教师,已经走到生命末期。记忆里,他大概半年后就会去世。
届时,村里有能力的就把孩子送去镇上,没能力的就没办法了。
钟源看着墙边堆着的旧桌椅。
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是重活了一辈子。
可不代表什么都办得到。
他能修一台电视。
能弄出一辆破三轮。
能帮几个孩子把不会的题补回来。
可眼前这所越来越空的学校,他没办法。
沈老师也没办法。
“你要是嫌耽误学习,也不用天天来。”
“不是。”
钟源摇头。
他走到第一排,拉开一张椅子。
椅脚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每天晚上过来做我的作业。其他同学有不会的,再问我。”
“行。”
沈老师点点头。
没说谢谢。
钟源也没说自己一定能把这些孩子教成什么样。
谁都不敢保证。
能学一点是一点吧。
真有哪个孩子以后能走出去一点,那当然最好。
没有,也只能这样。
两个人关灯出去。
沈老师锁上教室门。
钟源回头看了一眼,转身回了自家。
母亲问他去哪儿了?
他把沈老师托付的事说了遍,“就是让我以后在村小的教室给学生补习,那里宽敞,桌椅齐全。”
母亲叹道:“沈校长一把年纪,当年也是我老师呢。我就是读了没几年就辍学,然后在家干活,直到嫁给你爸。”
父亲回家后得知此事,沉声道:“别说各村的小学,镇上中小学的老师都在跑了。
供销社的工资都拖几个月了,再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都想不干了。
现在咱家全靠你妈骑电动三轮在挣钱。『村小』的事,你能帮着补习就不错了,别想太多。”
钟源『嗯嗯』两声,却说道:“其实现在赚钱的机会挺多的,就看胆子够不够。”
“瞎说,什么『胆子够不够』?你想当贼啊?还是做抢强盗?”父亲明显想歪了。
“爸,我们借钱花钱,弄一辆电动三轮给妈去跑运输,这就是胆子大。”
钟源又看向母亲,“妈,你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
“六七十吧。”母亲答道。
“如果多弄几辆电动三轮,多招募几个村里的叔伯阿姨,把生意一直延伸到市里呢?”
母亲立刻摇头,“那辆电瓶车跑不了那么远,顶多去县里。”
钟源却换个话题,看向自己父亲,“爸,你是供销社的,供销社最大的本事是啥?不就是能把货运来运去么。”
钟建国立马陷入沉思。
家里那辆电动三轮车,总共花费不到一百块,两个月就能回本。这收益可是真不低。
如果能多弄几辆,哪怕只是跑『县-乡镇-村』的路子,其实也能赚不少钱,如果能去到市里,那更是不得了。
现在报纸上把这叫啥......『时代的弄潮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