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梅也笑。
陈文杰却问:“国外是什么样?”
“跟我们这儿一样,又不一样。”
“哪里一样又不一样?”
“外国人也是人,只是赚钱容易些。”
钟源想的是,自己98年高考,02年大学毕业,正是搞外贸的好时机,自然是要去外国跟外国人打交道的。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再过十年、二十年,现在觉得很远的地方,其实都没那么远。
电话会越来越多,电脑也会越来越多,以后坐火车、坐飞机,会比现在方便得多。
你们现在觉得去市里已经很远,将来可能有人在BJ,有人在上海,还有人在国外。”
三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这些话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有点像吹牛。
偏偏钟源说得太自然。
好像真的见过。
刘小军问:“我们村以后也有电脑?”
“有。”
“谁家买得起?”
“以后很多人家都买得起,你也可以。”
“电视呢?”
“彩电、冰箱、洗衣机都不算什么。”
“电话?”
“人手一个。”
刘小军一下乐了。
“你越说越离谱。”
陈文杰也笑。
周晓梅笑得最轻,却一直看着钟源。
不是喜欢。
只是忽然觉得,他说的那些地方,那些以后,听起来特别远,又特别好。
那一年,几个刚上初中的孩子对世界的认识还很小。
县城已经算很远。
BJ只存在于课本和电视里。
国外更像地图上的颜色。
可钟源说得像是真的。
于是他们也跟着觉得,也许以后真的会那样。
陈文杰真能去BJ。
周晓梅真能当老师。
钟源真能考六百分,去很远的地方。
未来忽然被说得很亮,亮得连窗外刚下过雨的天,都好像没那么暗了。
只有刘小军一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那支短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一道。
“我可能明年就不读了。”
话音未落,刚才那些BJ、上海、国外,一下都消失了。
周晓梅转头,讶然道:“为什么?”
“我二叔在广东。”
“广东怎么了?”
“厂里挣钱。”
刘小军说,“他说一个月能挣两百,多的时候甚至三百。我妈说,我要是明年还是考这么差,就让我跟二叔去。”
他说得很平常,甚至带着一点向往,兴高采烈的喊道:“等我挣了钱,回来给你们带电子表。”
没人接这句话。
窗外有一只麻雀落在积水边,低头喝了两口水,很快又飞了。
钟源看着刘小军。
上一世,他确实很早就走了。
那时候村里越来越多年轻人南下打工。
广东,深圳,东莞。
这些地名在后来听着普通,可在九十年代初的乡下,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刘小军第一次回来时,真戴着块电子表,还穿了一条很新的牛仔裤,特别洋气。
当年的钟源还羡慕过。
不用上课。
自己挣钱。
想花就花。
多自在。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所谓的“长大”,只是比别人更早没了选择。
再后来,钟源考了个地区专科。
有天,他在寝室里睡懒觉,忽然座机响了,刘小军不知从那里知道的号码,特意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