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四个道途之中,至少有两个本来暗藏反叛之心。
而更重要的是,来自于下层的汹汹浪潮。
圣白誓约、穹辉圣殿的高层虽然仍愿意加入战争,但已经很难控制得住敕令平原、烛火之海沿岸的局势。
这些地方的圣殿已经很难压得住下面质疑的声音,更重要的是有大量的中下级神职人员本身也开始质疑此事。
真正可怕的其实并不是平民。
虽然罗塔奥是一个典型的金字塔结构,为数众多的是广大的下层群体。
但如果没有人组织,这些人终归还是一盘散沙,而且容易为讲义与舆论所蒙蔽。
但那些中下层神职人员却是真正的威胁——因为他们能真正看懂法索汗一战中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圣殿的中坚层。
多年以来罗塔奥的上层叙事中用谎言、历史与利益共同体相互系结,但大量的中下层神职人员却大多仍旧虔信。
各个圣殿并不缺乏奥萨里安、马卡里翁这样的中坚骑士阶层,甚至一部分低阶主教、司铎也坚信罗塔奥是圣眷之地。
一旦这些人的信仰崩塌,很容易就能组织起一大批训练有素的反抗者。
正如同奥萨里安带领骑士团叛出圣白誓约一样,而那时候,悔悟之道的信仰甚至还未全面崩塌。
但现在的情况是,各地明显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甚至已不仅仅是迹象而已——
即便是在敕令平原、烛火之海沿岸众星之柱控制的核心区域,也有大量的城市忽然宣布自治。
没有宣布自治的地方,也出现了听调不听宣的状况。
说白了,主圣殿已经丧失了权威,下面各地的圣殿要么处于混乱之中、要么已经开始观望。
圣白誓约只从敕令平原抽调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兵力。
两大骑士团中有大量的骑士自发离开,原本的建制早已千疮百孔。
穹辉圣殿的翼人舰队稍微好一点,毕竟翼人的舰队说白了就是海盗,圣殿对这一战许以重利,翼人们自然会遵守『契约精神』。
但翼人的陆军仍遇到了圣白誓约一样的问题,甚至更加严重。
毕竟穹辉圣殿一贯以来也没有陆军传统。
北方军团、密度圣殿和织理圣殿稍好一些,但渊邃圣殿背靠冰海,不可能放弃北境防线。
何况还有古训骑士团死死钉在亚辛—法沙克一带,让北方军团根本无法南调。
至于密度圣殿和织理圣殿本就没有什么兵力。
那位圣王在法索汗一战之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那位阿德里安圣子何尝不是也达到了目的。
眼下的这一切,正是对方蓄谋已久的。
如果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战争,那么对方毫无疑问已经找到了秘罗殿最薄弱的一个环节。
只可惜……
老人摇了摇头,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战争,它决定的也不仅仅是罗塔奥的命运。
十色宝石,罗塔的圣石,虽然看起来在那个年轻人手上,但那预言的主人——
其实早已选定。
在漫长的人生之中,他早已见过太多起起伏伏。
那些号称传奇的英雄们,霍恩也好、塔尔科与拉奥·卡萨也罢,还是那头雄狮——冈萨雷斯。
亦或者三百年前参与与利夫加德一战的那位女主教,以及怀岩之剑瑟尔温,甚至是他自己。
这些名字在罗塔奥的历史上也不过昙花一现。
只有一个人,从那漫长的一梦之中走来,统领着这片土地千年,从历史,一直到今天。
至于未来,恐怕也会是一样。
这些人生的回忆从老人浑浊的目光之中闪过,在他诸多的经历之中早已见惯了此事。
年轻人们害怕失败是正常的,因为他们在高位待得太久,久得害怕自己会失去这一切。
但森贝特·本·贾迈勒只是看着那个中年人,他当然明白对方并不可靠。
好在众星之柱也并不需要每一个盟友都真实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