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深深地看了阿尔雷德一眼。
但那位圣子看他的目光没有竞争者的警惕,也没有对权柄的渴望,只有温和的问询。
方鸻回忆起自己踏上这片土地的缘由。
本质上,他是为了实现四个目的而来到这个传说中的神权国度。
那第一,是为了大猫人先生洗刷沉冤,令三十年前的一切浮出水面。
第二,是为了完成军方的任务,以圣子的身份,掩护白葭调查盲神的真相。
第三,是参与圣子遴选,为龙后阿莱莎实现夙愿。
第四,则是R交给他的任务——或者说是他自己的目的,那就是找到黑、白骑士相关的一切。
这其中,第一个任务和第二个任务现在基本交织在了一起,难分彼此。
第三个任务的前提,也需要完成第二个任务。
而第四个任务,眼下来看似乎也与众星之柱那地下的秘密息息相关。
也就是说,这四个任务现在基本已经合而为一。
但这四个任务都只关系到他为何而来,却并不回答他实现了目的之后,会成为怎么样的人。
阿尔雷德并不知道他手上还有另一枚永恒徽记的碎片,但他也的确没想过自己得到了永恒徽记会如何。
他要接过那顶王冠么?
他其实已经拥有了海林王冠。
但他也并不认为自己就是考林—伊休里安天命的王者。
他看了看身旁的阿尔雷德,决定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阿尔雷德松了一口气。
“艾德先生,罗塔奥有一个古老的预言,”他温和地说道,“你听说过么?”
方鸻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那是一个关于牧羊人的故事,一个牧羊的孩童,最后成为了一位国王。”
阿尔雷德彷佛在回忆,将那个故事娓娓道来,“一位盲眼的女巫,曾经如此询问三位孩童——”
“她说,如果有一天,你们中的一位会成为这片土地的王,你们会如何对待它?”
“第一个孩子,一位萨达尔(将军)的长子如此回答道,他会令这片土地充满荣耀,令每一个勇敢之人都得到应得的奖赏,令那荣誉的血,染红白色的针茅。”
“第二个孩子,修士的次子则如此回答,他要建立一个符合规则的国度。令规则约束野心,将权力关进笼子,如此,王国才能安定而繁荣地长存下去。”
“最后,那女巫问了那个牧羊人之子。”
“但那个孩子如此回答——尊敬的女巫,我不知道。因为我只是一个牧羊人的孩子,我并不知道这片土地的明天会如何,我连自己的明天也不一定清楚。”
他说,他还没有做好当国王的准备。
也不敢奢求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阿尔雷德看着方鸻,开口道:
“那个故事的结尾,成为将军的国王战死在沙场之上。他的王国因为不满暴政而四分五裂,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成为圣者的国王制定了规则,他的王国延续长久,直到规则化为枷锁,牢笼因而陈朽,昔日的约定和誓言早已为人淡忘,于是王国也化为尘土。”
“最后,那个牧羊人的孩子成为了真正的国王,你应该听说过他的故事吧?”
方鸻点了点头。
“我知道,那是白王塔尔科的故事。”
阿尔雷德却看着他道:“艾德先生,或许那没有准备好成为国王的国王,才是这片土地所需要的圣者。”
“因为他眼中没有野心,看不到那王位,他不苛求那虚无缥缈的荣耀,也不会追求那荒诞的永恒。”
“那上位者的追求,即成为下位者的枷锁,名为圣人的每一步,都踏在无数人流尽的鲜血之上。”
“不知道——或许才是对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最好的回答。”
阿尔雷德温和地问道:“你认为呢,艾德先生?”
方鸻没有回答。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