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怎么有胡子?不是宫中内侍?
“陛下,我们只是老实巴交的工匠啊,还是累死累活给你修皇城的,你怎么能凭一句‘有人埋凶物’,就把我们几千条命,都作践了呢?”
陈琅紧锁白眉,森然道:“你是给朕修过凤阳皇城的贱民?”
那人叹口气,隐入黑暗。
但紧接着,一张又一张面孔,出现在陈琅眼前。
有布衣褴褛的,有官袍堂皇的,有读书人,有将军,有工匠,有男有女,还有小娃娃。
陈琅惊恐起来,因为人群中,出现了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那是与他一道起兵抗胡的老兄弟们,为他肃清其他汉人军阀势力的老兄弟们,助他建起陈家江山的老兄弟们。
“陛下,您登基那年,封了三十四位开国功臣,六位国公,二十八位侯爷,现在只剩二公一侯。除了秦侯是遇刺而殁了的,咱这些老兄弟,统共三十个公侯,连家带口全族人,还有那么多被定同党的门生故吏,往少了说,也得小十万人,在这些年里,都被你用各种借口,杀干净了。陛下,你对自己人,比对胡人,还狠呐。”
说话的男人,那张脸变幻不定,一会儿是韩国公季善昌,一会儿又成了宋国公、郑国公和各位侯爷的。
陈琅向龙榻深处退去,边退边大喊:“来人!救驾!阿初,阿初!”
突然之间,所有死在他手里的冤魂们,都不见了。
只剩了两个影子,向陈琅走来,从模糊到清晰。
白无常钩住陈琅的身体,黑无常心想:这个说不清是明君还是暴君的人死了,阳间接下来,是幸还是不幸呢?
新年的第一天,应天府尚未从酣眠中完全醒来,两个锦衣卫纵马疾驰,飞奔到户部尚书谢濂的宅子门口,翻身下马,叫开门后,提步踏入院内,对披衣出来的谢怀慷道:”谢学士,陛下驾崩,皇太孙殿下请学士即刻入宫!”
与此同时,皇宫方向,传来沉闷的象征国丧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