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便是如古人这句诗中一般,温情静淌了。
坐回热炕上后,许卓芸没有拿“在北平可还习惯”之类的片汤话开场,而是直接说起遥远南方,那座曾经熟悉的皇都。
“听王爷说,弟妹家原本的铺子,在善和坊。附近就是贡院吧?我记得,小时候常让艄公从我家门口的那段秦淮河开始,一路划船,经过贡院,经过烟雨楼,到西关水门,下船的地方,有座茶楼,做的扬州点心和苏式汤面。我不爱依着奶娘的,吃面不是红汤就是白汤,我爱把蟹粉汤包呀,戳个洞,就这么用筷子夹着,看它里头的馅子和汤汁,一点点流进面碗里。然后呢,我再把大煮干丝,塞回包子里。爹爹说,我打小,就不喜欢循规蹈矩。”
许卓芸的描述,细致极了。
她在这细致极了的描述中,眼底浮上赤子般的愉悦。
秦勉明白,自己接下来与燕王夫妇打交道,要和与毛府的人打交道一样,彻底藏起哨探的警惕观察、沉默寡言的习惯,必须时时刻刻都像一个知情识趣的商贾般,表现出对贵人的浓烈谈兴的追捧,绝不能让贵人们的话掉地上。
同时,得将话题,往谢思恒身上引。
毕竟,自己和思恒看法一致,燕王夫妇的主动示好,目的肯定不会是想要照应金家的小买卖。
“回王妃,西水关的点心楼,还在,如今生意更红火了。它家的干丝,也是思恒最爱吃的,”秦勉露出看似赧然、实则憧憬的神色,“我正学着做呢。如今天寒地冻,豆丝和肉汤煮熟后冻成坨坨,坏不了,我给思恒送去紫荆关。”
许卓芸笑道:“真是个好娘子,思恒有福气。六年前,思恒随代王出使北胡部落那次,经过北平府,在我们府里住过三日。那时他还没满十八呢,少年郎的模样。如今已是成家的人了,日子过得真快。”
秦勉垂眸,不掩自责:“是我家的事,连累了思恒,他原本在京师,也能升千户了。”
随即,话音一滞,赶紧抬头,惶然道:“王妃,我没有说顺天不好的意思。北平城,自是气象阜盛的大都会,但紫荆关那里,听说苦得很……王妃恕罪,我,我就是太心疼思恒了。”
许卓芸安抚地拍拍秦勉的手背:“姐姐知道,怎会想岔。但你再是心疼夫君,在外头也不可失言,万一教鼠辈听去,以为是思恒与你抱怨,不愿为我大琉守边,麻烦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