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府车队中,独乘一辆车的毛健长子毛峥,铁青着脸。
马蹄哒哒,像在敲击他的心。
今日,他原本得父亲许可,能在上船前,先拐去金家,与金娘子,执手诉情地,道个别。
除了道别外,他也要催促一番金娘子,如先前二人商量的那样,快些筹谋,离开应天府,北上投奔他毛家。
但就在一炷香前,毛峥的车刚弯到河边,他就透过车窗,亲眼见到连同金娘子在内的金家老少,被巡检司凶神恶煞的军士们押走。
毛峥刹那间血气上涌,要跳下去问个究竟,被车夫阿江返身摁住,一把推回车厢。
阿江纵缰疾驰,很快与毛府车队会合。
毛健听阿江禀报后,让毛夫人安心坐着,自己进到儿子的车中。
毛峥见到父亲,默然几息,带着恳求之意开口道:“爹爹,是我,是我那天在宫里,摆了侍郎的填房娘子一刀,是我害了金娘子全家。儿子听说,巡检司的都指挥使汪智,和礼部那混账侍郎,乃表亲兄弟。爹爹,不知今日在渡口给你送行的同僚中,可有能钳制巡检司,或者哪怕能与汪指挥使说上话的臣工?求爹爹,给金家,帮个忙。金娘子她,毕竟救过我的命!”
毛健盯着儿子,看不出喜怒起伏,只一字一顿地问道:“阿峥,你今日要救她,难道只是觉得做人要讲仁义、想报答她对你先前的救命之恩吗?”
毛峥不敢直视父亲,略垂眼眸,老实道:“儿子并不想瞒着父母大人,儿子很喜欢金娘子,还等着她,能迁往北直隶。”
说到”等着她“三个字,毛峥又语气恳切起来:“爹爹,从宫中回府的第二日,我就与她说了揭穿侍郎夫人偷奸耍滑的事,她并未怪我害她惹了仇家,反倒说,她也觉得留在此地总被同行欺负,不如北上依靠我。没想到,突然出事了。一定是侍郎找人设局,栽赃冤枉金娘子,而且,顶好他们全家人,都死的死、流放的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