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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慷至今仍清晰地记得,母亲那日的神情,远比惊悚和愤怒复杂得多。

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交织着狰狞与迷茫的痛苦。

父亲下朝回府的释然之语,言犹在耳,母亲此刻却只能望着山那头的焚尸残烟,愤怒自语。

“我们浙东的读书人,真是瞎了眼,支持了个什么东西!”

谢夫人的怒火,令仓皇如惊弓之鸟的周原,彻底放下戒备,与苗婉音一样,把自己的险境和盘托出。

“我带你们走,你们能活。”

谢夫人将两个苦命孩子,藏在马车中,离开了这片杀戮之地。

做出改名换姓的路引后,周、苗二人顺利地来到京城。

谢夫人没有让他们进入谢府做仆婢,而是给二人赁好屋子,留下银钱,帮助周原开起医馆谋生。

“我们得对你父亲守口如瓶,”谢夫人嘱咐谢怀慷,“不要让他知道,他不惜冒死进谏、以为已经救下的几百条人命,最后还是没了,没了……他会受不了的。”

好在,归乡祭祖这年,二弟谢思恒还是个不记事的奶娃,保姆丫鬟小厮都是母亲陪嫁的亲仆,也明白兹事体大,应对老爷守口如瓶。

母亲又叮咛谢怀慷:”我们这样的人家,你不去科考,不去做官,反倒会教龙椅上那个起疑。但是羡安,你入仕后,顶好能去上林苑监,做个与春花秋草打交道的闲散小官吧。”

大半年后,母亲病重过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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