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这边天象不断,暴雨太频,应有大事要出,所以过来看看,顺便来看您。」
「娘,有一句话,这么多年我始终没敢问。」
他缓缓的将纸钱一张张递入火焰,看着纸钱被火焰吞噬,蜷曲,燃烧,轻声道:「……我恨了您那么久,您怪我不?」
顾活喃喃念叨。
目光中光影交错,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活不下去的年代,家里断粮好久,每天吃树叶树皮,母子二人都瘦弱如骷髅。
虽然饿,但每天跟在娘身边,很安全。
周围山民同样都饿得如游魂,看着自己的目光都是绿的;娘经常骂那些人,很泼辣,随身带着剪刀,很凶狠,状如疯狂。
终于,在那一天,下着大雪,娘带着六岁的自己走了出去,一路上啃着树皮,下山到了大路边。
等了一天将自己卖给了从这里走过的一个商队为奴。
卖了五个大钱。
在知道自己被卖的时候,顾活撕心裂肺的惨叫着,想跟娘回去,回家。
但娘没理他。
拿了钱,走了,走得很快。瘦瘦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风雪里。
临走,将身上唯一一件破烂棉衣给自己留下了。
想到那件棉衣,顾活泪流满面:在管事将棉衣给自己的时候,年幼的顾活恨意满胸,当天晚上,就流着泪决绝的把棉衣烧了。
你不要我了,还留下什么棉衣!
哪怕冻死,我也不穿!
一直到自己长大了,十三岁了,懂事了。管事重病,弥留之前把自己叫了过去。
给了自己五个大钱,用一个残破的布兜包着,上面写着一个字『活』,那是娘亲的衣服的一角。
那是卖自己的钱。
娘当年根本没要这个钱,娘求管事:如果孩子真的在这里也待不下去活不下去的时候,将这五个钱给他。
娘说:「哪怕最终还是死,也让孩子死前吃顿饱饭。」
「你娘……那个情况,卖掉你,她自己活不下去的。」
管事临死,攥着自己的手,说:「孩子,你应该感谢你娘,不要怪她。当年,唯有让你带着恨意,你才能活,若是让你念着感恩,恐怕你早晚会跑回去,但跑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孩子,你的名字叫顾活,你娘取的。」
「你娘让你活着。」
顾活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门的。只感觉心中空空荡荡,天地在眼中都失去了所有颜色。
这人间如此寂寥。
管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