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隔着水汽瞧得还不算真切,如今拉开距离,借着四周玉石的幽光一看,这男人从额角到下颌,从眉骨的弧度到鼻梁的走势,甚至连抿嘴时唇角往下压的那点冷硬习惯,都跟靳朝言一模一样!
要不是他左眼眼尾少了那道疤,要不是他方才那一爪子是真的想要她的命,安槐简直要以为是靳朝言在暗室里坐不住,顺着霍屠的识海追进来了。
可这里是千年前的黑水关。
池水中央,男人一击落空,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女子,竟能从自己手底下全身而退。
他擡起眼帘,漆黑的瞳孔里寒意更甚:
「身法倒是不俗。说,是谁派你破开禁制下来的?不说,本座便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扔去喂潭底的鱼。」
那语气,狂妄到了极点,偏偏又理所当然得像是在碾死一只蚂蚁。
说着,他周身的气息陡然一沉。
四周原本平静的墨青色池水,随着他的动作无风起浪,化作数十道锋利如刀的水箭,悬浮在他身侧,蓄势待发!
安槐看着他这副一言不合就要拆人骨头的架势,非但没怕,脑子里反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在她纤细苍白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样式极为古朴的黑色木戒。
戒面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只是用刀尖简简单单地刻着几道交错的纹路,木质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暗沉光泽,隐隐透着一股极淡的阴寒之气。
这可不是普通的木头。
这是当年包裹着她尸骨的那棵老槐树的树芯。
那老槐树饮了她的血,缠了她的骨,树芯早已与她的魂魄气机融为一体。后来她见靳朝言常年受边关冤魂侵扰,有心悸的毛病,便取了那截树芯,亲手雕了一对木戒。
一枚戴在她自己手上,另一枚,戴在靳朝言的左手无名指上。
两枚戒指同出一源,又以她的精纯阴气祭炼过,乃是连接她与靳朝言神魂气机的媒介。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只要她催动戒指,另一枚戒指的主人便会有心神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