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孙家竟没搬。
孙先生照旧每日从这青石板路上走过,遇见熟人依然点头招呼。谁若有急事求一封要紧书信,他仍会搁下手中的书卷,耐心问清原委。
只是街坊们心里都有了分寸:孙先生如今是举人老爷了,不再是为糊口而替人代笔的穷秀才,若非万不得已,谁也不愿去搅扰他的清静。
孙夫人也还是老样子,夏日坐在门前的槐荫下,和婶子们一起做针线、择菜蔬,听大家说些家长里短。那份亲近自然,仿佛从未隔着“身份”这层看不见的墙。
后来听说孙先生要外放平州为官,邻里们虽不舍,却也明白这日是早晚要来的。
难得的是,临行前孙家还特意摆了这席,请大伙儿再聚一聚。
李婶几个都备了心意:纳得密密的千层鞋底、编得结实的藤箱、绣了平安纹的布包袱……
虽不值几个钱,却样样费工夫,都是得知了孙先生一家要走的时候就开始赶制的。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李婶将东西一样样摆在石桌上,“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缺,但这些路上都能用上。”
孙母抚着那鞋底上匀密的针脚,又摸摸藤箱光滑的边沿,眼圈便红了:“多谢你们这礼我可不推,都收下了。将来若有机会到平州,定要来家里坐坐,让我们也尽尽地主之谊。”
“好,好!”众人连声应着,心里却都明白此一别,山遥水远,再会怕是难了。
宴席将散,月色已悄悄爬上檐角,邻居们都没急着走,反倒挽起袖子帮孙家收拾起来。
明日孙家天不亮就要动身,怎好让他们深夜再劳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