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光。
当然,主要是不想见人。
他那地方伤了三回,缝了裂,裂了缝,到第三回医生都直嘬牙花子,说再裂下去连下针的地方都找不着了,只能保守治疗,让它自己慢慢长。
慢慢长。
傅华东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短短几天,他瘦得颧骨高耸,下巴削尖,胳膊上青筋一根根地凸着,跟之前那个养尊处优的傅家家主判若两人,连脾气都比之前暴躁了不少。
「这粥怎么这么淡?你喂猪呢?」
章全英端着碗,耐着性子哄:「医生说了,你现在得吃清淡的,盐多了对伤口不好……」
「我伤口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不好的!」傅华东把碗往床头柜上一墩,粥溅出来洒了一柜子,「我不吃!拿走!」
章全英把碗端回来,拿纸巾把柜子擦干净,又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多少吃两口,你不吃伤口怎么长?」
傅华东别过脸去不看她。
章全英也不恼,就那么举着勺子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傅华东到底还是把脸转回来了,张嘴把那勺粥吞了下去,含混不清地骂了句什么。
章全英其实也理解傅华东,心里就只剩下心疼。
他一个大男人,伤在那种地方,搁谁谁不憋屈?
更何况他从前多风光的一个人,如今连下床走路都得人扶着,生怕步子迈大了扯着伤口。这种落差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有时候章全英自己都觉得好笑——她没了子宫,他没了根,两个人凑一块儿,倒也般配,谁也别嫌弃谁。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委屈就散了大半。
「今天太阳好。」章全英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让阳光漏进来,「要不要坐起来晒晒?老躺着也不舒服。」
傅华东眯着眼看了看那道光,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章全英扶着他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那副瘦得只剩骨头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