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慢收紧了手指,听得眼眶发酸,都有些不忍心再听下去了。
“后来她忍无可忍地投了井,但是被人救了回来,又被检查出了身孕。”
“因为腹中的骨肉,她终于不再寻死觅活了,后来月份大了,肚子挺了起来,那衙役也鲜少送她出去。”
“不过如今孩子还未满周岁,那衙役瞧她面容姣好,好似更胜从前,于是又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可怜那邓娘子为了襁褓中的孩子,反抗又不敢反抗,死又不敢去死,每日便如同生活在地狱里一样。”
李东珍讲到这里,喉咙轻轻一哽,便是再也讲不下去了。
天下为人母的,总是一样的可怜。
时芙也是闭了闭眼眸,只觉得心头搅得难受。
她轻轻的握住了李奶娘的手:“幸好……幸好我们一直坚持了下来,翠翠又是声势浩大地驾着马车绕了一圈,叫全天下人瞧见了我们的厉害。”
李东珍垂眸擦了泪,她轻轻地点头:“是了,瞧见翠翠那日动静,街坊邻里的几个都在劝她,她才终于有了勇气,也算是有了从地狱里挣出来的盼头。”
李东珍其实私下里一直在想,她的时芙妹子在誉王府里根基未稳,眼下都有些自顾不暇。
外头的这些事情是否应该缓一缓,免得叫她为难呢?
可回回听见了外头的消息,眼泪后头是眼泪,苦难后头是更大的苦难,一次比一次叫人来的难受。
若是让这些受苦的姊妹们再缓一缓,怕只怕被这世道撕咬得连骨头都不能留下,便是连性命都没了。
于是一个又一个,她们便是无论如何都收不了手了。
李东珍想着,又是叹了一口气,心里觉得十分对不起她这个妹子,却见身下的马车缓慢停了下来。
时芙竟朝着她微微笑了一下,率先便伸手掀了车帘。
随着她的动作,日光顺着那道缝隙骤然从外头照了进来,原本幽暗的方寸车厢,尽数被天光铺遍。
时芙的脸迎着漫天的日光,缓慢而坚定地下了马车,又是擡头望着头顶的青天。
明亮的日光璀璨,叫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眸。
她朝着李东珍伸出了手,声音好似掷地有声:“我们一起去吧,邓娘子会等到公道的,天底下是有公理可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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