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盏灯笼,孤零零地悬在两者之间。
灯笼里的灯芯恍恍惚惚,绿火缩成小小一团。
灯火明灭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的轮廓,一身民国样式的黑衣,面容清俊。
周子逸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凌央央身边。
为了帮凌央央压阵,他事先往眼睛里滴了灵犀露,见此情形,他压低声音问:
“师父,这灯笼咋回事儿……”
凌央央望着那缕微弱飘摇的灯火,声音很轻:“这盏人皮灯笼……就是俊生。”
周子逸骤然噤声。
他想起影壁上那些画面。
那个两次被沉音救起的年轻男人,那个跪在船板上指节攥得发白的清贵公子,那个说不再管沉音的事、转身离开却开始为沉音复仇的执拗之人。
谁也不曾知晓,这般赤诚痴情的男子,最后落得何等惨烈结局。
恶人活生生剥去他的人皮,做成一盏人皮灯笼。
而后碾碎他的肉身、剥离他的生魂,最后将他残存的本命灵识,强行封入灯笼中。
他不得往生,无人祭奠,埋骨无名。
日夜被困孤灯之内,承受着灯火炙烤、神魂灼烧的痛苦。
百年光阴转瞬而过。
直到数日之前,这片工地开挖地基,工人破土动工,阴差阳错挖开了俊生被深埋地下的无名荒坟。
而万成海承袭祖辈邪术,因为龙尾庙的事,一路辗转至此,恰逢裴渊截杀,二人展开荒野大战。
打斗余波震碎这座地下的百年荒坟,撞入了俊生死后自成的本命结界——
灯域。
这方天地,本就是俊生残魂无尽痛苦、无尽怨绪凝聚而成。
灯域自成一方天地,形如巨灯,内热如炉,终年燥热枯闷。
凡闯入者,皆要承受他百年所受的灯火之苦。
万成海作恶半生,邪力深重,自然被域中灯芯识别血脉,“重点照顾”了一番。
如今,这盏灯笼里残留的一缕灵识,正是苦熬百年的俊生本人。
随着凌央央和周玄清联手破开灯域,俊生散溢四方的神魂被重新聚拢,那些记忆碎片也一片片拼合回来。
可百年灯火灼烧,终究伤了他的灵识根基。
灯笼里的那团绿火呆愣愣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此刻,往生阵白光温柔笼罩,怀抱着灯笼的沉音泪水滴落,轻轻贴在灯身之上。
百年孤寂,百年等候,百年离散,终于在此刻迎来一丝解脱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