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皆是命运的囚徒……吗？
开了五十多年的酒馆，老汉克见过许多人。
在他看来，大多数人的人生都像是在荒野上漫无目地的前行。前、后、左、右————谁也不知道哪个方向才是正确的，谁也不知道继续前进，最终找到的是金子、水源，还是另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
对漫步在这片“荒原”上的人而言，明天永远是个谜。摆在他们面前的无非就是两个选择：漫无目的地前进，亦或是驻足不前。
但假设，现在在这片荒原上出现了一个人。祂可以给你一条清晰的道路，让你不必再为不确定的明天而烦忧。你将注定得到属于你的幸福，但那幸福是有期限的。到了日子，便会被祂所收回。
这幸福是有价的，代价是一切。在未来的某一天，你要为祂献出你的全部。
那么，是选择回到荒原上，去面对那不确定的明天。还是向祂俯首，献上自己的一切，换来那有限但确定的幸福？
老汉克选了后者。
“呼————”
爬上陡峭的楼梯，这干瘦的老头稍稍歇了口气。他七十三了，身子骨依旧硬朗，可爬这么一趟陡梯，对他的膝盖而言，依旧是难以承受的负担。休息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了腰板，从腰间掏出一把锈蚀已久的钥匙。
推开尘封已久的阁楼门，这儿显然已许久不曾好好打扫了。多年来被用作杂物间的阁楼里，各种平日用不上的杂物上积满了尘灰，门一开，带起的风便卷着灰扬起一片迷眼呛人的烟，叫人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但老汉克却没什么反应，烛光照亮他那满是褶皱的面孔，那张依稀能看出昔日风采的脸上此刻没看往何表懵。他端看烛台，跨过杂物堆成的迷宫，目的明确地朝看二个方向走去，很快便找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
那是位于阁楼最深处的一个角落，旁处都被各种杂物所占满，唯独这里空空荡荡，像是一处被隔出来的小天地。墙边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个外裹着革的大箱，而在那箱子后的墙上，一把胡桃木把的长管魔导手铳，静静地悬挂于其上。
走上前去，老汉克擡起手来，将那魔导铳取下，仔细端详了一阵儿过后，才将其挂回到了腰间。吃力地弯下腰去，他将那箱子打开。
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都是些旧衣服、玩偶之类的物件，几本厚厚的笔记本整齐地摆在箱子的一角，摆放于其上的首饰盒旁，一个桦木质的玻璃相框，正静静地倚靠在其上。
老汉克将那相框拿起，拭去玻璃上积下的灰，便露出了其下的相片一那是一张全家福。相片上，一个金发的、身着酒保服的中年男人搂着温婉的棕发女性的肩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在他们身前，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孩不情不愿地比着剪刀手，看模样，应当是他们的女儿。
“我是在五十三年前遇到了她。”老人带着沧桑感的声音在阁楼里回荡，像是在和谁说话，又好像只是说给自己听：“在那一位的指引下，我来到这座城市。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明白：这是我要共度余生的人。”
“我们相遇，相识，紧接着相恋、相伴。我们花了两年的时间，在这里扎下了根，就有了这座酒馆，也有了自己的家。”
“她说她想要个孩子，我起初不同意，但实在拗不过她————”
“你知道吗，年轻人？”他忽然说道：“看着一个孩子呱呱落地，看她挣脱襁褓，从蹒跚学步、牙牙学语，再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当你意识到她与你血脉相连，那种奇妙的感觉，你能体会到吗？”
“很遗憾，并不能。”
青年那沉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霍伦斯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提着那把誓约之剑，他平静地看着面前的老人，分明是戒备着的动作，语气却随意地像是在公园和一位初识的老人聊天：“毕竟我也才十八岁，还远没到那个年纪。”
“哈哈，说的也是，倒是我这老头子强人所难了。”
老汉克笑了起来，不由得垂下了眼帘。
“————后来，妻子生了重病。”老汉克说道，语气平静地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她病得很重，请了多少医生都治不好。女儿每天都趴在她床边哭，也跟着害了病。她们没受多少苦，没过多久，便回归了慈悲女士的怀抱。”
“她们是同一天离开的。”他说着，目光望向极远的天空，陷入了对过往的追忆：“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惊讶————我早知道的，那一天终将到来。”
“妻子也知道。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即便我不曾说过，她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想要一个孩子，希望在她离开后，仍然有人能陪着我————但她并不知道，凡借来的东西，最终都要还回去的。”
“我向那一位索取了确定的幸福，这份幸福是有期限的。时候一到，自然也便会被收回。”老汉克从地上起身，转过头来，与霍伦斯那对金色的眼眸对上视线：“现在看来，是时候为这二十年的时光支付代价了，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