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利特的目光从弗兰身上移开，悄然落在不远处，正在议论纷纷的人群当中。
“我无法相信她的说辞。”有人沉声指出了最为关键的一点：“再怎么说，要我们把全部的希望押注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身上，还是太过草率了！
“更何况，你们没看见吗？她是个亡灵！—一谁知道她和腐败修会还有惧亡者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即便是有城主和一名神选力排众议，又从塞利特的口中得到了对干魔女之心存在且被窃取的实证，众人还是很难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的亡灵的话语。比起对于她能力的质疑和对结果不确定的犹豫，弗兰本身是否可信这件事，反倒才是更让他们举棋不定的关键。
“喂，再怎么说也是那位神选带来的人，没必要这么质疑————”
“万一神选也是被蒙蔽的怎么办？把唯一的情报来源毁掉了，万一因此找不到”
“冷静一点，先想想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无聊。
尽管他们展开了隔音结界，声音不会传到外界，弗兰听不到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但仅从神态和动作，弗兰也大概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反正，无非又是什么“不能相信亡灵”之类的话吧。
她漫不经心地偏过头去，去看那位于地牢的潮湿角落里悄然生出的苔藓。她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不爽，被排挤、被质疑、被当做异类————这些事情她早已习惯，无论是在人类这边，还是在部族里，都是如此。
她并不对此感到难过或愤懑，换做是她自己，也不会轻易地接纳一个死人和自己共处—活人的世界里没有死人的立锥之地，她本就应该跨过那道河，待在那片遍眼苍蓝的土地上，等待永恒之门开启才对。滞留在“这边”，会沦为边缘的一个局外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么，自己究竟是为什么，非得留在“这边”不可呢？
“对不起，弗兰姐姐————”
从身旁传来了女孩怯生生的声音，将弗兰的思绪打断。回过神来，感受到衣服被拉住，她侧过头，便看到斯黛莉娅伸出小手，拉着自己的衣摆，眼神里饱蘸着自责与难过：“斯黛莉娅，不该跑出林子。”她小声说道，和所有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带着胆怯和内疚，她的声音里逐渐染上了哭腔：“乖乖待在湖边的话，心脏就不会丢掉。
“不想着出去玩的话，就不会被坏人抓到。乖乖听长老爷爷的话的话，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斯黛莉娅，是坏孩子。”
“对不起。”
豆大的眼泪顺着脸庞颗颗滑落，女孩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抽噎了起来，好似抽掉一块积木却弄塌了天，哭得伤心又自责：“对不起————”
小孩子其实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很多时候，她们其实都十分敏锐。
就算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也能从他们的语气、神态和动作里感觉到一些事情。特别是对斯黛莉娅这种聪慧的孩子而言，想要理解到他们的争吵和自己脱不开关系，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