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雅自然明白伊蒙为什么要说这番话,经历了丹佛那档子事儿,又听过马厩老板的提醒,她知道自己并不方便在人多眼杂的地方长时间露面,指不定会遇上什么人,招来什么麻烦。
而且就像伊蒙说的,在哪儿吃饭不是吃啊?
所以她伸手摸了摸露西的肩膀:“我的头发还没干呢,露西,你就陪我留在房间里吧,好吗?”
芙蕾雅都这么说了,露西当然是义不容辞,点了点头,就这么留了下来。
伊蒙也没再多说什么,朝芙蕾雅笑了笑后就带着埃米利奥离开房间,反锁房门,穿越走廊,准备下楼吃饭。
下楼途中,埃米利奥忽然开口询问伊蒙道:“你在丹佛的时候不是还带她去沙龙里吃饭吗?怎么现在连门儿都不让人家出了?”
埃米利奥会有这种疑问并不奇怪,毕竟德怀尔沙龙那地方可比这家旅馆的环境恶劣多了,这家旅馆好歹就是旅馆,德怀尔沙龙那可算半个妓院啊,光临那里的客人也都是男人,多半还都是粗人,当时伊蒙就这么带着芙蕾雅进去了,可现在,他甚至不让芙蕾雅出门……
“这地方是法外之地,埃米利奥。”伊蒙回答道,“丹佛再烂好歹还有个警察局,这里可是什么都没有。本特县的县治离这儿二十多英里,真要出了什么事儿,等治安官带人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我是不会让姑娘们冒这个险的。”
埃米利奥紧跟在伊蒙身后,一边下楼梯一边观察着自己好兄弟的背影,看着看着,他像是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你这是之前出门在外面见到什么了?”
“你不会想知道的。”
说完,伊蒙下了楼梯,来到前台,朝戴眼镜的老板娘说道:“今天的晚餐是什么?”
老板娘头也不抬地回答道:“炖牛肉和土豆、焖豆子,还有刚烤好的面包。也有咖啡,喝酒的话另算钱。”
“我需要四份晚餐——之前付过钱了,两份在这儿吃,两份送到楼上去。”
老板娘抬头看了伊蒙一眼,说道:“那你得自己送到楼上去,这里没有送饭的伙计。吃完了别忘了把盘子和餐具送回来。”
“没问题,给我四份晚餐。”
由于伊蒙之前就已经付过晚餐钱,所以老板娘二话没说扭头就去了后厨,没过多一会儿就跟厨子端着四份晚餐走了出来,伊蒙取走了其中两份儿,上楼去给姑娘们送饭,走之前叫埃米利奥去餐厅里找个位置坐下。
等他送完饭走进餐厅时,埃米利奥已经在餐厅角落的方桌边落座了。
伊蒙发现这餐厅里已经挤了不少人。要知道餐厅原本的面积并不算小,里面摆着七八张方桌,可眼下基本已经坐满了。
显然,那个报务员没有说错,之前的大雪把不少人困在了拉洪塔,这些人里恐怕有不少都跟他们一样要赶明早的东行列车。
餐厅的墙边有一个铸铁炉,炉火把整个房间都烘得暖洋洋的。牛肉、洋葱、咖啡和刚出炉的面包香气混合在一起,一时间竟盖过了旅店里挥之不去的煤烟和皮靴的气味,让整个空间平添了几分温馨的感觉——室内室外完全是两个世界,这多少有些魔幻了。
屋子里的声音也很嘈杂,人们在聊天,在用刀叉切肉,在喝酒喝咖啡,甚至还有小孩子吵闹的声音。
当然,这地方再怎么吵闹,也和德怀尔沙龙不是一个量级的,假如忽略掉这里本身是家旅店的事实,伊蒙觉得这里倒蛮像一个标准的小餐馆的。
伊蒙在埃米利奥的对面,也就是墙角的座位上落座,发现埃米利奥已经拿着叉子吃起来了。
面对伊蒙的视线,腮帮子已经明显鼓起来的埃米利奥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解释道:“饿得不行了。”
伊蒙摆了摆手,让埃米利奥先吃,他自己倒是没着急动叉子,而是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正在餐厅里面用餐的其他客人。
距离他们最近的方桌旁坐着一家三口。
男人四十岁上下,留着修剪得还算整齐的短胡子,身穿一件深褐色大衣,衣服的料子不算多么昂贵,但很合身。他的妻子比他稍微年轻一点儿,身上的衣服也收拾得很干净。他们身边还坐着一个小女孩儿,大概率是他们的女儿,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扎着两条辫子,穿着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外面还套着一件儿羊毛外套,看起来很是暖和。
这个小姑娘基本没怎么吃饭,准确来说,她的大部分注意力压根儿就没在餐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