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电报的当天晚上,伊蒙便在芙蕾雅的“鼓励”下,将电报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埃米利奥听。而埃米利奥在得知自己的老爹死在了河间地爆发的牧场战争中后,当场“没出息”地哭了一鼻子,随后便立刻表态说要尽快返回德州,越快越好。
伊蒙本就不打算继续向南进入新墨西哥领地,现在又有了埃米利奥的这句话,于是当即决定改变路线,转向东行,进入阿肯色河谷,赶往科罗拉多领地的拉洪塔——那里有距离他们最近的铁路站点。
反正他们已经骑着马往南走了整整七天,这个时候突然转向东行找地方坐火车比一上来就坐火车稳妥多了。
但问题是,火车也不是说坐就坐的,至少对于伊蒙他们这种带着马匹、枪械、马鞍和一大堆行李的人来说不是。
如果只有伊蒙和埃米利奥两个人,那事情会简单很多。
随便找个车站,买两张票,把长枪往行李里一塞,上车就完事儿了。
可他们现在有四个人,还有三匹马,这就多少有点儿麻烦了。
马当然也能上火车。
事实上,铁路公司每天运送的牛、马、羊可能比人还要多,也就是说,只要肯花钱,再提前跟车站里的人安排好牲畜车厢,理论上把几匹马一路运回德州并不是什么办不到的事情。
但问题在于——
伊蒙现在最缺的东西不是钱,而是时间。
为了几匹马在车站一连等上好几天:确认车厢,办理货运,再等一班搭载有牲畜车厢的火车开进站,途中还要考虑给马匹喂水、喂草料以及换乘等问题……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太折腾了。
更不要提他们从丹佛骑出来的“老骨头”和“婊子”谁都认得出来,这会留下不必要的踪迹。万一银行亦或是丹佛警局真派人来追他们了,那这几匹马本身就会成为线索。
所以伊蒙当即决定——把马卖了。
哪怕再舍不得,“老骨头”和“婊子”都要卖掉。
至于芙蕾雅这段时间一直在骑的那匹小母马,由于它的前任主人菲尔临终前特别嘱托过伊蒙,让他不要杀了它、也不能卖了它,所以在进入阿肯色河谷之后,伊蒙就找了一片开阔的草地,打算直接把它放归自然。
当然,它的新主人芙蕾雅已经对它产生了感情,多少有些不舍,就在伊蒙忙着给它卸马鞍、拆缰绳的时候,她就站在小母马旁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的脖子,陪伴了它好久。
而露西对这匹小母马同样也有一种特别的感情,毕竟它是菲尔留在这个世间的最后一样“活物”,于是她趁埃米利奥一个没注意,从“老骨头”身上跳了下来,不出意外地摔了个狗吃屎。
但她就跟没事儿人似的从雪地里爬了起来,拍了拍附着在衣服上的脏东西,然后就跑去摸小母马的鼻梁了,期间还跟它嘀咕了几句悄悄话。
一直到伊蒙说了句“差不多了”,这两个重情的女孩儿才乖乖退开,给它让开前路。
伊蒙随手把拆下来的缰绳扔到了路边的马鞍上,然后抬手往小母马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去吧!撒欢儿去吧!”
小母马和露西一样不喜欢被外人摸屁股,受惊似的往前跑了一段距离,但是没跑多远就停了下来,在原地踱起步子,又时不时地扭头往后看,像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哎?怎么没人跟上来呢?
伊蒙见状,弯腰从地上抓起了一小团雪,在手里攥了攥,朝它的屁股丢了过去,然后又朗声骂了一句“快滚蛋!!”
到了这儿,它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自由了,终于不再犹豫,撒开四只蹄子朝远方跑去。
芙蕾雅和露西就一直站在原地盯着它看。
最开始还能听见清晰的马蹄声,但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最后,那道灰褐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远处的灌木之间。
“爱哭鬼”的眼眶立马就红了,在这种情况下,她比露西还像个小孩儿。
但伊蒙这次并没有借机调侃她,他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翻身上马,在马上静坐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回头说道:“——露西,你一会儿去坐埃米利奥的‘婊子’。”
露西愣了下神儿,像是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