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啊?”露西发出郁闷的声音,她觉得是自己个头太矮了。
“眼睛离得太近了,你往后一点儿。”
“哦。”
“——看到鹿了吗,露西?”芙蕾雅问道。
“看到了,有好多只。”露西小声回答。
“挑一只,就挑那只正在吃草的吧,在最左边。”
露西闻言缓慢移动枪口。
镜片里的景象也跟着一点点晃动。
最开始,她甚至没办法把任何一只鹿稳稳放进视野中央。
准星一会儿滑到树上,一会儿又跑到地上。
好不容易才找到那只鹿,下一秒又不见了。
露西急眼了:“它怎么一直跑?难道它发现我了?”
“它没跑。”芙蕾雅伸出手来帮她扶住枪身,“是你没把枪扶稳。”
“别着急,时间有的是。”伊蒙也说道,“但你只有一次机会,露西,所以你需要一击致命,否则它们跑起来我们是追不上的。”
听完伊蒙的话,露西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一旁的芙蕾雅立刻开口道:“别有压力,他只是在吓唬你。”
“我没吓唬她,她要是一会儿失手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得继续吃豆子了。”
“——要不还是你来吧?”倍感压力的露西哆哆嗦嗦地说道。
“是你吵着要来的,现在反悔太晚了。”伊蒙朝芙蕾雅要来望远镜,开始观察目标,“芙蕾雅帮你选了个好目标,现在,你要把枪扶稳,然后用瞄准镜找到它——手指头离扳机远一点儿,明白了?”
那是一只成年母骡鹿。
体型不算太大,但足够他们四个人吃上好几顿了。
而且距离合适,站的位置也刚刚好。
侧着身体,周围也没有其他鹿挡着。
——一切都很完美。
——不得不说,新手的运气就是好。
“要瞄脑袋吗?”
“不。”
“为什么?”
“你打不中。”伊蒙小声说道,“瞄准它的前腿后方,胸腔那一带,那里有它的心脏,找到了吗?”
露西不吭声了。
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落在瞄准镜里。
而那只骡鹿依旧在低头吃东西。
偶尔抬起脑袋。
耳朵轻轻转动。
然后又重新低下头去找草吃,显得十分灵动。
——当然,它完全没意识到一百多码开外正有一个小姑娘准备拿它练手。
“救命。我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
“我的手在抖,伊蒙,芙蕾雅,帮帮我。”
“呼吸。”芙蕾雅轻声说道,“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露西乖乖照做,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把气吐了出来。
她吐气的声音都在颤抖。
听起来确实很紧张。
“别光想着扳机。”伊蒙也指导道,“看着鹿就好。”
芙蕾雅见枪身已经不怎么晃了,于是松开了她的手。
现在,露西已经获得了整支步枪的控制权。
虽说瞄准镜里的准星依旧会随着她的呼吸轻微晃动,但已经比刚才稳定了很多。
那只骡鹿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从准星中间滑过去。
露西并没有急着扣扳机。
只是按照芙蕾雅教给她的办法,一次又一次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吸气。
然后再慢慢吐气。
等准星重新回到那只鹿的肩膀后面。
然后再重复一遍刚才的操作。
慢慢地,她彻底冷静下来了,于是开口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开枪?”
“你自己来决定。”
“什么?”
“枪在你手里。”伊蒙说道,“如果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就扣下扳机。”
“我要是没准备好呢?”
“那就不开。”
“要是我把它放跑了呢?”
“那就当它今天运气好。”
“你不会打我屁股?”
伊蒙跟露西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会,除非你讨打。”
露西不吭声了。
林子里异常安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露西甚至能听到树枝上的积雪掉落在地时发出的轻响。
她死死地盯着瞄准镜里的那只骡鹿。
她能看到它抬头,能看到它的耳朵在来回摆动,甚至能看到它的嘴巴在不停地咀嚼野草。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着急开枪的她现在反而不着急了。
她把手指搭在扳机上。
一动不动。
耐心地等待着。
又过了几秒钟。
那只骡鹿重新侧过身体。
肩膀后方的要害彻底暴露出来。
露西才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收紧食指。
“砰——!”
枪声撕裂了静谧的山林,惊起了黑压压一大片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