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了一切的露西开始大声嚷嚷:“很疼的!”
“那你下次就注意措辞,露西,你不能这样跟自己的同伴说话。”
露西揉了揉自己的屁股,显然也意识到刚才的那句话不太合适,于是可怜巴巴地朝埃米利奥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那么叫你的……”
埃米利奥摆了摆手,一副无所屌谓的样子。
反正类似的称呼他从小听到大,要是每次都介意,他早就郁闷死了。所以听到这句话从露西嘴里蹦出来,他并没有觉得受到了冒犯,反而觉得露西这姑娘确实挺给劲儿的。
道完歉,露西又重新黏上伊蒙:“求你了,带我一起去吧,我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
伊蒙看了看露西,又想起了妹妹艾达,终究还是心软了,松口道:“可以是可以,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我不让你做的事情就不要做——如果你不听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带你打猎了,明白?”
露西的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连点头道:“明白!”
伊蒙满腹狐疑地瞄了她一眼:“真明白还是假明白?”
“真明白!我会乖乖听话的!”
“那行吧,我带你去。”
露西非常兴奋,她本以为伊蒙会找出无数个理由拒绝她的请求——毕竟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她发现营地里嘴皮子最厉害就属伊蒙。
——天知道他是怎么练出来的。
“真的吗?”
“假的。”伊蒙说道,“我就是想逗你玩儿一下,开心了?”
露西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了,嘴唇往下一撇,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眼瞅着就要朝“我现在就哭给你看”的方向发展过去了。
好在伊蒙及时补了一句:“去找副手套戴上,林子里面很冷。”
意识到伊蒙刚才只是在开玩笑的露西立刻笑了出来,中气十足地“哦”了一声,然后转身跑了。
此时的埃米利奥也已经支好了帐篷。
——当然,他们用的帐篷并不是那种军队和移民马车队使用的大型锥形帐篷,而是一种曾在南北战争时期大量使用的小型楔形帆布帐篷。
中间拉起脊线,两端用木杆撑住,帆布向两侧展开,再用地钉固定,一个帐篷就搭好了。
而平时赶路的时候,可以把整块帆布连同帐绳和支撑用的短木杆一起卷起来,固定在马鞍后面。
虽然样式很简陋,但胜在不沉,也方便取用,所以这种型号的帐篷在西部的荒野很受欢迎。
支好帐篷的埃米利奥正准备去附近捡点柴火,看到露西一路小跑着钻进帐篷,忍不住朝着伊蒙说道:“你还真打算带她去?”
“不然呢?既然她这么喜欢粘着我就让她粘着呗,总比她背着我在这儿搞破坏强。”
埃米利奥笑了笑:“你以前带着我们出去打猎的时候可没这么好说话……”
伊蒙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有脸翻旧账?还不是因为你第一次跟我们去打猎的时候就朝我开了一枪,子弹直接从我脑袋旁边飞过去了!”
正在营地中央准备篝火的芙蕾雅手上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
而伊蒙还在对着埃米利奥输出:“——我本来早就该死,这些年全是赚来的!”
芙蕾雅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埃米利奥,眼神像是要刀人的样子,埃米利奥立刻朝她露出了一个十分友善的微笑,然后又朝伊蒙解释道:“那是个意外,伙计,枪走火了——见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
“这种事我能记一辈子。”说完,伊蒙将步枪的枪带背在肩上,“你们两个留在营地里,如果遇到了什么事了就开枪,我会立刻赶回来的。”
“伊蒙。”芙蕾雅忽然放下手中的石头,走到伊蒙面前,“也带我去。”
伊蒙可不想同时带两个漂亮姑娘跑到山林里打猎,万一在林子里碰上什么意外,他照顾一个还好说,一下两个,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可做不出取舍:“怎么,你们觉得咱这是在组团踏青?”
芙蕾雅就当没听见伊蒙的阴阳怪气:“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伊蒙。我父亲以前经常带我打猎,不止一次——我只是没有用枪杀过人,还是说在你这儿只有拿枪杀过人的才配和你一起去打猎?”
她的态度之所以如此坚决,就是因为偷听到了埃米利奥和伊蒙的对话,联想到万一露西也是个“手下没谱”的该怎么办?自己也跟过去的话至少还能有人盯着她点儿……
“……我可没这么说过。”伊蒙瞥了一眼帐篷里的露西,故意大声说道,“——至少我不用同时照顾两个笨蛋!”
“——我听见了!”露西喊道,“我不是笨蛋!”
“听见了就赶紧出来,我要走了!”
埃米利奥彻底无语了,他抬手指了指自己:“——你真打算带着她们两个一起走?把我一个人扔在营地里看家?你就是出去打个猎!”
“那能怎么办?”伊蒙轻耸肩膀,“我人缘好。你行你上。”
“你——”埃米利奥被噎住了,半天才开口道,“行!你们一家子开开心心去郊游吧!别管我,我一个人也能行,这安排好极了!但如果你一会儿空着手回来——”
“你就怎么样?”
“不怎么样!”埃米利奥撇了撇嘴,扭头捡柴火去了。
伊蒙则是带着芙蕾雅和露西深入林地。
营地距离山林并不远。
三个人刚进去的时候,还能沿着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小径往前走,可没走多远,那条所谓的“路”便彻底消失在了松林之中。
脚下的积雪也是越来越厚,在一些背阴的地方,积雪甚至可以没过脚踝,每踩下一步,靴底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林子里面要比外面安静不少。这主要归功于高大的松树林遮挡住了大部分的寒风,只剩下一些细小的气流钻进了树干之间的缝隙,吹得枝头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枝叶照进林间,在雪地上留下了一块儿又一块儿的光斑。
空气中则是弥漫着一股很明显的松脂味儿,其中还夹杂着湿木头、冻土和枯叶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息,闻起来甚是舒服——毕竟这是自然的味道,可比丹佛城里的气味儿好闻多了。
在林中,伊蒙走在最前面,芙蕾雅跟在中间,露西拖在最后。
起初露西还兴奋得不得了。
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偶尔见到雪地里有几枚脚印,就立刻压低声音询问身前的芙蕾雅:“这个是不是鹿的脚印?”
芙蕾雅低头看了一眼,回答道:“不是。”
“那是什么?”
“看起来像是兔子,而且足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芙蕾雅耐心地解释道。
又走几步。
“那这个呢?”
“狐狸。”芙蕾雅回答,“不解饱。”
再走几步。
“——这个肯定是鹿!”
走在最前面的伊蒙听露西如此笃定,就扭头看了一眼,然后脸色立刻阴沉起来。
“——那是芙蕾雅的脚印!”
露西煞有其事地瞥了芙蕾雅一眼,小声咕哝了一句“我知道”。
芙蕾雅听见了,心里多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伊蒙没听见,继续在前面带路。
——露西依旧觉得芙蕾雅有可能是母鹿变的妖精,反正肯定不是普通人,要不然为什么她身上会有一股子仙气呢?
没过半分钟,露西又开始东张西望起来。
——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走进广阔的山林,而不是那种坐落在农场旁边,已经被人踩出无数条小道的小树林。
这里可是真真正正的荒野!
越往深处走,树木也变得越来越密。
有些倒下的枯木横在雪地里,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和绿色苔藓,他们只能抬腿跨过去,或者绕上一小圈儿。
偶尔还能看到被动物啃掉树皮的树干。
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来的粪便。
露西每次看到都会问“这是什么”。
但在第三次被伊蒙告知“那只是一坨屎”后,她终于放弃研究这些看上去就很倒胃的东西。
又走了一阵,伊蒙突然猫下腰来,朝身后伸出左手,往下压了压,小声说道:“慢点儿。”
芙蕾雅立刻停下了脚步。
然后,毫无意外地,正在四处看景的露西没有及时刹住车,一脑门儿顶在了芙蕾雅的背上,后者一个没站稳,差点扑倒在雪地里,好在是伊蒙及时伸出胳膊揽住了她的小腹,这才没酿成什么事故。
“你没事儿吧?”
芙蕾雅十分腼腆地朝伊蒙笑了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