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白脸儿把我的小茉莉给弄哭了!
这还得了?
他当场就断定,伊蒙肯定是趁茉莉靠近的时候说了什么下流话,或者干脆动手占了她的便宜。
至于茉莉究竟为什么会哭,他根本没有去问。
也没有那个必要。
因为他已经在心里替茉莉把整件事情想明白了。
他认为眼下正是他需要站出来的时候。只要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教训那个小白脸儿一顿,茉莉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愿意替她出头的可靠男人——什么狗屁“长枪多诺万”!不过就是个花花架子!
于是乎,大鲍勃弯腰拎起了被他放在椅子边上的短柄斧。
这把斧子是他平时劈木箱、修理车辕时用的家伙什儿,斧刃算不上多锋利,但也足以震慑其他人了。
而且真要抡起来,砸断一两根儿骨头肯定不在话下。
他借着酒劲儿,气势汹汹地朝伊蒙走了过去,这一路上,他已经想好了一肚子狠话,准备先狠狠吓唬一下那个小白脸儿,再把斧子往桌上一拍,让对方老老实实站起来道歉。
结果他才刚骂出半句话,伊蒙的枪口就已经顶在了他的老二上。
大鲍勃甚至都没看清那把枪到底是怎么拔出来的。
他只觉得底下突然一凉。
再低头一看,枪口就已经抵在了他这辈子最不愿意挨枪子儿的地方。
那一刻,大鲍勃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念头并不是反击。而是万一这小白脸儿真朝那儿开枪了,自己下半辈子是不是只能蹲着撒尿了?
第二个念头才是周围的人都在看。
第三个念头则是——
他应该说点儿什么。
可伊蒙压根儿就没给他发挥的机会。
“你有孩子吗,大肚子?”
他没有孩子,毕竟他连老婆都没有,所以他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我不介意让你这辈子都没机会有——但我如果现在开枪,你的屌血会溅在我的餐盘里,甚至会溅到我的脸上……”
后面的话,大鲍勃其实已经听得不太清楚了。
他只记得周围好像有人在笑。
一开始可能还是零零散散的几声。
等他点头认怂,唯唯诺诺地从桌边退开后,那笑声似乎一下子就变多了。
大鲍勃不知道这些笑声是不是针对他的,他也不敢四处乱看,一心只想赶紧走回自己的座位。
最可气的是,在回去的路上,他脚底下还拌了份儿蒜,差点儿一头撞在桌角上……
周围的笑声好像更多了,似乎沙龙内外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大鲍勃好不容易才逃回自己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他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手里的斧柄也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跟他同桌的沃尔特与弗兰克谁都没吭声。
这俩人跟他一样,都是在丹佛周边活动的货运马车夫,他们三人平时在同一家货运行接活儿,有货的时候赶车,没货的时候就泡在德怀尔沙龙里喝酒。
沃尔特今年三十六岁,很瘦,从远处看就像根儿立在地上的木棍儿,左脸从眼角到下巴处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听他自己说是多年前翻车时被车上的铁钩划出来的,落了疤。他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三个人里数他脑子转得快。
弗兰克则年轻一些,嘴碎,胆子也没有自己吹得那么大。他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别人打架的时候站在旁边起哄,等其中一方倒下了,再过去补上两脚。然后以后就能跟别人吹嘘那人是他干倒的。
——刚才大鲍勃拎斧子过去找伊蒙茬儿的时候,他们两个谁都没拦着。
一方面是想看热闹。
另一方面,他们也不觉得一个长得过分漂亮的小白脸儿能有多厉害。
——大家一样都在德怀尔沙龙喝酒,他还能比别人多出两只眼睛两张嘴?
——那玩意儿再大再长也不能打架的时候拿出来用吧?
结果现在,大鲍勃一脚踢上钢板,灰溜溜地回来了。
斧子还在手里,脸却彻底丢干净了。
弗兰克低头喝了一口酒,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显是在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