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雅很快就后悔跟着伊蒙离开寄宿屋了。
——严格来说,她也是被硬拉出来的,所以不能算“跟着”。
但她还是很后悔,甚至埋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反抗一下,哪怕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两下,兴许也能让伊蒙知难而退。
……
——才怪。
——想太多了。
——没指望的。
芙蕾雅之所以会后悔,是因为对她而言,入夜后的丹佛要比她下午刚来的那会儿更加令人不安。
太阳落山以后,街道上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比下午的时候更加嘈杂了:马车轮子碾过泥地,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拴在路边的马匹不耐烦地在泥地里刨着蹄子,从鼻孔里喷出一团团热气;醉汉们站在门廊上放声大笑,也有人正扶着墙低头呕吐,吐完之后又摇摇晃晃地钻进了另一家亮着灯的店铺……
——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一起涌过来,让芙蕾雅非常不适应,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比刚才大了两圈儿。
除了声音,令她感到不适的还有光线——那些有些扎眼的光芒从窗户和门缝里照射出来,点亮了路上的积雪、泥浆、马粪,还有那一张张被酒精熏得通红的怪脸……
这幅景象在山里可是见不到的。
所以,芙蕾雅不喜欢这里。
她不喜欢人群,也不喜欢那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更不喜欢男人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哪怕她已经戴上了伊蒙的帽子,身上也裹着厚实的外套,依旧会有人在经过他们身边时刻意放慢脚步,歪着脑袋往她帽檐下面看。
——有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甚至回头看了她两次。
直到伊蒙也跟着回过头去。
两个男人隔着十几步远对视了片刻,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才骂骂咧咧地扭过脸去,钻进了街边的一家酒馆。
芙蕾雅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伊蒙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也没有拔枪,只是看了对方一眼,那个男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收起了原本肆无忌惮的目光。
这让芙蕾雅更加确信,伊蒙在这地方一定“臭名昭著”。
否则正常人不会如此熟练地恐吓到别人。
“——你要带我去哪儿?”芙蕾雅开口问道。
“找个能吃饭的地方。”伊蒙头也没回地答道。
“我说过我不饿——我想回去了。”
“但我饿,而且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屋里。”伊蒙说道,“所以少废话了,跟紧点儿!”
虽然伊蒙的态度如此恶劣,让芙蕾雅心里很是不痛快,但她没有争辩,只是抿了抿嘴唇,同时默默加快了脚步,这才勉强跟上了伊蒙的步伐。
很快,伊蒙就带着芙蕾雅来到了一栋十分热闹的建筑前,这里显然就是他的目的地。
屋檐下挂着一块儿有些发黑的木牌,上面用显眼的白漆写着“德怀尔沙龙”的字样。
沙龙的门廊下站着几个姑娘,她们身边还各自围着几个男人,有说有笑,毫不避讳。其中有一个姑娘甚至十分刻意地挽着男人的手臂,把白花花的胸口往那人身上挤,看得芙蕾雅非常不自在。
她刚想开口跟伊蒙说点儿什么,却瞧见后者已经快步走上台阶,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被抛在台阶下面的芙蕾雅顿时被一阵不安感包围,赶忙快走几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