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5。
蓟医一院，五辆紧急调配的大型献血车驶入内部广场。
包括沈秉清在内的院领导，第一批登车献血。
实际上，早在李致在会上说出“换血+骨髓移植”方案的时候，沈秉清就已经在写献血动员通知了。
他当然知道，李致的方案有些太夸张了，下手也太着急了。
但也正如严仲海所说，这169人病程是同步的，等出现迹象再准备就晚了。
作为一个普外出身的人，沈秉清自知自己在医疗方面能做的事非常有限，因此精力重点更该放在管理支持上。
用人不疑，李致这个大将已经上马了。
那么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饱和式的粮草供应，用尽一切手段支持李致的治疗。
药品、设备，人员，他已能调尽调。
现在，就剩下最难调的血液了。
依沈秉清的判断，防控组一定会尝试解决这个问题，大不了在体系内组织献血。
但那太慢了，数量也不一定够分，然而血液需求却已迫在眉睫，从血站和医大体系内能调来的撑死了几十升，与李致要求的数量相去甚远。
因此，想要在今晚前就得到这个数量级的血液供给，只能号召全院捐献。
当然，这完全是自愿的。
当然，这不可能抹掉道德绑架的成分。
但也当然，这就是眼下唯一的方案。
另两大医疗组自可无动于衷，等待防控组解决，但一院没有一分钟怠慢的时间。
因此沈秉清一刻也没有耽误，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动员，并第一个踏上了献血车。
从私心上讲，如果仅为曾强夫妇备血的话，院里能调集的血库资源自然是绰绰有余的。
但那同样是在剥夺其他危重患者的生存机会，更是对收治人员的不平等对待，无论是从个人道德考虑，还是事后责任评判角度考虑，沈秉清都无法接受对曾强夫妇如此单独对待。
所以，他也早就暗中定下了标准。
曾强夫妇会获得怎样的待遇，那所有一院收治的人就都会获得怎样的待遇。
而他，将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地配合李致，前进到最后一步。
“200毫升取完了。”血站护士的声音传来。
沈秉清一个愣神的工夫，棉球已经按在了他肘窝的针眼上。
“谢谢。”沈秉清就此起身，似乎有些眩晕，但他知道这更多的是心理作用，这么点献血量晚上加一盘熘肝尖，睡个好觉就补回来了。
他朝着车门走去，透过车窗看到了医务处正组织几个科室的人在车前排队。
那些科室的医护们满脸急切，也不知是因眼前的危局而心急，还是怕耽误下午的门诊。
或许，这就是曾院最不想看到的情景了，他大概早就想到了这一幕，就像是一个满是私心，不忍让孩子奔赴前线的父母。
对不起，老师，我做了你最不愿看到的事。
但战斗已然打响。
必须冲。
只能赢。
怀着无比悲壮的心情，沈秉清迈下了车。
此时正有两人快步从停车场走来，老远便叫了起来：
“沈院！”
“怎么样了，曾强还好么？”
沈秉清定睛看去，两人正是医大负责下属医院管理的副校长和管理科研的科技处处长。
按正规流程，这个级别的领导来视察调研，是要办公室全程高规格接待，列成重要任务对待的，现在二位突然就这么自己开车跑过来，显然也是急了。
沈秉清连连上前迎道：“孔校，张处，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你都忙成什么样子了，说什么说。”孔校长当即撸起袖管，“快快，先安排我们献，两点还有个会，得快点回去。”
沈秉清自知这二人与曾强当年就是一个宿舍挤过来的，当即也不客套，这便引二人上车验血。
如此坐定开始抽血后，科技处张处长才问道：“曾强两口子怎么样了？”
“已经进感染科病房了，正在安排全面检查。”沈秉清连连点头道，“看上去还没有什么症状，但按防控组的要求，暂时还不能接受探视，他们要先做好这批高危人员的思想工作，然后再有序地安排他们与亲属沟通，怎么也得等到晚上6点了。”
“那我们晚上再来。”孔校长当即点头道，“记得把所有人标准都拉高，别差别对待，校属医院和物资、人员都在往这边调了，你压力别太大，咱们蓟医十几个医院还供得起这50个人。”
张处长随即指向外面：“献血车也多留几天，咱们其它院的兄弟姐妹们听说后也要过来，但现在抽不开身，可能晚上或者明后天才有时间。”
“谢谢……”沈秉清突然两眼一红，想不到在这里哽咽，“谢谢领导支持……”
“这什么话。”副校长一个皱眉道，“这种时候我们不支持，还要我们做什么？”
张处长却留了个心眼，转而问道：“听说这里的医疗总负责人是李致？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沈秉清忙答道：
“这是上面防控组指派的，我们全部临床科室也支持这个指派。
“虽然李致此前与曾院有些矛盾，但这个人的性格，绝不会将这些情绪代入医疗的。
“而且据我对红花瘟的有限了解，这种病症，确实由李致来是最合适的了。
“另外，他与吴文翀和严仲海的视频会上，虽然场面有点冒犯，倒也没丢一院的人。”
张处长摇头道：“李致水平当然没问题，都验证过的，我是怕他走极端或者藏着掖着，想要独揽成果什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