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三十八分,何文森站在二号厅门口,手里拿着一张《茅山尸王》的戏票。
他是受邀来看宝泰新片的。
宝泰宣发提前送过资料包,所以新闻稿都写得七七八八,他只要看片时记几个笑点、写几句特效,稿费就算到手。
偏偏售票口太吵。
几个黄毛挤在窗口前,嘴里全是“绿帽尸王”,一对原本来看《艳鬼夜敲门》的情侣,也临时改买了《尸家宅》,连卖鱼蛋的阿叔都站在海报前替四目分析奸情。
何文森在小报写了几年电影,见过片商请人排队。
可那几个后生掏出来的一百二十块全是皱巴巴的零钱,售票员骂他们“唔好阻住地球转”时,也不像串通好的。
心痒难耐之下,何文森掏了二十块,买了一张《四目道长之尸家宅》,至于《茅山尸王》,已经有了故事梗概,在报纸上随便吹下算了,反正任务来着。
十一点四十分,小厅熄灯。
二号厅一共两百四十个座位,今晚卖出一百二十三张,刚过五成,这部片暂时不用被抬走。
陆景辉、阿珍、刘伟昌、陈佑和钱少乐坐最后一排靠边角,他们早约好一起看观影效果。
钱少乐各种在观众身上瞟,陈佑貌似镇定,但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拇指一直蹭着滤嘴。
陆景辉翘着腿,貌似淡定,但阿珍发现他的右手始终塞在裤袋里。
银幕亮了。
一口小棺材,被四名家丁从陈宅后门抬了出来。
送葬的人全低着头一声不吭,而且走得很快,像生怕棺材里的东西醒过来。
棺材埋进宅后的祖地,黄土一铲一铲落下,远处陈家大宅的屋檐下,挂着两盏惨白灯笼。
四周明明没有风,两只灯笼却同时转了半圈。
画面转进陈家祠堂,祖宗牌位挤满一整面墙,香炉里的灰积得很高,像一座没人敢碰的小坟。
接着,偏房里传出铁链拖动的声音。
一个人瘦得只剩骨架,蜷在墙角,眼睛睁得极大。
“十五.……”
“铃响了……”
“小棺材在哭……”
坐在何文森前面的男人原本还在吃花生,这时嚼东西的声音慢了下来。
“这个傻仔有点邪喔。”
银幕里陈家越来越不像活人住的地方,家丁走路不敢抬头,丫鬟经过祠堂都要贴着墙,陈太爷的年轻正妻第一次从门廊后出现,穿一身暗红旗袍,腰身被光线切得极细,显得身材很壮观,脸有一半藏在门影里。
叶媚在听见“小棺材在哭”时,身形轻抖,一阵波涛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