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年笑道：“我从来不会奉承人，太太又不是不知道，我是真心这样想。一来，纵然是天下举子云集，可这其中有多少青年才俊？即便有，大多在家中已经成婚。如此剩下来可供我们选择的就很少，哪怕便有几个，就敢保是德才兼备？即便样样都有了，太太还得考虑到人心难测啊。”
梁氏和云姨娘何姨娘都听得不住点头，此时听她最后一句话语重心长，都忙问道：“人心难测，这是怎么说？”
沈素年冷笑道：“这世间也有疼惜女儿，不计出身招婿上门的，到头来都落得什么下场，咱们难道没见过没听过？老人在世一日，尚有权柄辖制还好；一旦老人去了，那些赘婿中，有几个是念着岳家的好，对妻子儿女一如既往照顾着？又有多少是立刻变身中山狼，凌虐妻儿花天酒地的？”
她说到此处，屋里三个女人都不约而同“啊”了一声，接着面面相觑，何姨娘点头道：“三姑娘这话没错，当年我们县里那个富户陈家，万贯的家财，只得一个女儿，如掌上明珠般对待，替她招了个上门女婿，结果陈老爷子一去，家产悉数被霸占了不说，老太太和那陈太太也先后去世，死得不明不白。”
云姨娘和梁氏这里也有现成例子，沈素年听她们议论了好一阵儿，方叹息道：“这便是人性了。男人好面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肯入赘的，即便无奈入赘，也视为奇耻大辱，岳家对他千般好，他也要鸡蛋里挑骨头，为自己日后反目做借口铺垫，等到将来老人去了，他霸占了家产苛待妻子时便可以说，是岳家万般对他不起，将他视作猪狗牛马，所以他才会义愤填膺，怒恨报复。最可怕的，是这些话并不为在人前辩白，而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只要把岳家说得可恶，仿佛他那些忘恩负义的举动就都是义愤之举，是以直报怨，完全无须愧悔了。所以我才说，无论如何，也须防着人心难测。”
一番话说得梁氏何姨娘云姨娘连连点头，梁氏便拍桌道：“到底是三姑娘，这话很是中肯，如今想想，男人们可不都是这样？这中山狼一样的女婿，我们家是万万不敢要的，还是让他们凭本事挣前程去吧。我儿就找个门当户对的，衣食不愁就好。”
云姨娘犹豫道：“虽然三姑娘说得有理，可也不必将世人都想得这样坏，十个里总有一个好的吧……”
不等说完，便听梁氏冷哼道：“你也说了，十个里才有一个，怎知道二姑娘便能遇上这一个？她从小到大也没什么出色才貌，没干过惊天动地的大事，哪有这样运气？何况叫我说，男人，一百个里能找到个好的，就已经不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