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拂晓。
轰鸣的火车朝着南昌站的月台驶来,月台上站满了保安团的官兵,尽头处,竹石清和戴安澜站在出站的区域,伫立注目着火车缓缓停下。
紧接着,车皮的门徐徐打开,来自赣南的年轻人探出脑袋,打量着火车外面的场景。
戴安澜感叹道:“竹长官,看着他们,我好像也年轻了好几岁啊——”
竹石清回过头:“海鸥,你才三十出头,怎么就有这种感慨?”
戴安澜眯眯眼:“触景生情了,不过竹长官你都不到三十,不照样追忆过去么?那日记本我也看过。”
“啊,是么..哈哈。”
竹石清有些尴尬,其实日记这玩意还是死了之后再被人翻阅比较好,否则真怪难为情的。
火车上的年轻人们来自赣南的三青团,这时候的赣南三青团团员数量已经发展到了二十万人,在弋阳被围第一天的时候,他们在赣州召开了誓师大会,第二天,也就是11月9日,五万青壮年辞家北上,投身赣中的交通建设运动中。
此时此刻,还有十三万老友妇孺二批开进,他们在火车车皮上逐渐远离赣南的山区,看见开阔的滩涂,实际上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那片崇山峻岭,而在1938年的11月,他们将投身另一个地方,建设那边的道路,尽管他们从未看见过那样的道路。
“下车的都编队!按照下车的次序站好,不要乱动,不要四处游荡,像个军人一样!后面你们就由专门的指挥官带走,明不明白!”
“明白!”
青年们士气高涨,高亢地回复着省政府官员的话。
很快,第一波队伍雄赳赳地向火车站外开出,竹石清和戴安澜迎着人潮,在侧边长敬军礼,这并不是什么将军列迎的俗套礼仪,而是竹石清对这批年轻人的真挚敬意,或许他们还无法意识到走出这个火车站后的日子,但竹石清却已然预见到了悲怆。
这时候,有见多识广的年轻人把竹石清给认了出来,情不自禁举手高喊:
“竹长官,是竹长官吗!”
戴安澜一怔:“好啊,竹长官,你是不是背着我们提前去和他们开见面会了,怎么个个都认识你啊?”
“没有啊……”竹石清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答道,“一定是报纸惹的祸,对,就是那次在武汉琴台的新闻发布会,他们把我的脸放在「时代周刊的封面上了,那个摄影师太坏了,把我的脸放得太大,生怕日本人的间谍认错了人!”
戴安澜改变称呼:“石清,我看你乐在其中啊。”
“你以为我是爱慕虚名的人么?”竹石清拧着眉头,异常严肃,同一时间刚刚呼喊他的人潮已经到了跟前了,竹石清没有再理会戴安澜,迅速转过头,露出满脸的笑意,“你们好,你们好啊!你们要小声一点,否则待会现场的秩序维持不了那就麻烦了——”
戴安澜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偏过头,继续专注地向长队敬礼。
足足一个小时,这一批抵达的几千人才全部离开。
月台变得冷清起来。
戴安澜:“我在这里看着这几千人好像挺多的,但真到了战场上,一个晚上,三千人就能说没就没啊。如果不到万不得已的话,我是不希望把这些娃娃们派上战场的,他们还很年轻。”
竹石清闻言,徐徐说道:“海鸥,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了,我在陈布雷那里听到一句话,他说「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真到了那时候,别说是小年轻们,就是老人,孩子,抱着炸药包也得上啊。”
“这句话说的真好啊,不愧是笔胆。”
竹石清:“他说以后会找机会写到抗战的宣传语里,不过暂时还没有公布出去,我决定找个时间先把这个口号给喊了,反正没人知道是谁创作的,哈哈。”
嗯,民国的时候并没有知识产权法。
“这,不像文化人的作风啊。”戴安澜皱着脸嘀咕。
“你是不了解文化人的圈子,海鸥,我跟你说,文化人都是流氓,大流氓,越有文化的,保准三妻四妾,情愫乱生,也更容易乞降卖国。”竹石清晃着脑袋给戴安澜普及着,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话题没有什么意义,立刻转过来问道,“战情怎么样了?听说我们的警卫营北上偷袭得手?今天早上的军报怎么没有看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