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构坐在龙椅上,听着殿中那一声声「万岁」此起彼伏,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云彩上。他低头看着丹陛下面跪了一地的将领们,恍惚间觉得自己真的又是大昭的皇帝了。那些在七杀谷里被煞气反噬的恐惧、在落凤坡被魏无忌追着跑的狼狈、在楚王府里翻牌子时的尴尬,全都被这声声万岁冲得干干净净。
他正美着呢,一个守城士卒连滚带爬地冲进殿来,头盔都跑歪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吓破了胆的慌乱:「陛下!不好了!魏无忌!魏无忌攻城了!炮火太猛了!弟兄们顶不住了!」
赵如构猛地从龙椅上弹起来,方才那股轻飘飘的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面色一沉,声音粗粝而暴躁:「来得正好!朕这就御驾亲征,和他一决雌雄!传令下去,备马!朕亲自上城头!」
他大步流星地冲出金銮殿,翻身上了马,带着张天师和一群亲兵朝北门城头奔去。到了城头上一看,城下那片营寨旌旗连绵、炮火隆隆,东西二厂的番子们正排着整齐的队列朝城头放铳放箭,后头黑压压站着一大片穿军装的漕工,远远望去确实像有十万大军。
赵如构扶着垛口朝城下望去,一眼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魏无忌骑在枣红马上,穿着一身玄色蟒袍,腰悬圣人佩剑,正不紧不慢地朝城头观望。赵如构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胸口那股火气直冲脑门,扶着垛口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魏无忌也看到了他。隔着几百步的距离,魏无忌仰着头朝城头上望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上了城头:「伪帝,果然是你。本王就说楚王那个守成之主,怎么突然有胆量截漕运了,果然是你在背后兴风作浪。」
赵如构双手撑着垛口,朝城下怒吼道:「魏无忌!你疯了!辽族正在攻打京城,你放着京城不守,却敢南下!你是不想要京师了么?你就不怕辽族破了京城,把你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一把火烧个干净?」
魏无忌骑在马上,面色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之后的松弛和不屑:「区区辽族,手下败将而已,不足挂齿。滦州城下折了七八万,他耶律太极现在手里那点兵马,也就配在滦州城外啃啃沙子。本王已经在滦州布下了重兵,他敢南下,白灵儿和诺雅会教他做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赵如构脸上扫了一圈,嘴角那丝冷笑深了几分:「倒是你这个伪帝,可真够能跑的。从京城跑到泰山,从泰山跑到七杀谷,从七杀谷跑到山海关,从山海关又跑到金陵。这一路跑了几千里地,屁股后头跟条丧家犬似的,你也好意思自称皇帝?呵呵,是想在这金陵城里僭越称帝么?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尖嘴猴腮、獐头鼠目的德行,哪有一点帝王之相!」
赵如构被这一通挖苦气得脸都绿了,扶着垛口的手直哆嗦,声音拔高了几分,尖锐而暴躁:「魏无忌!你倒反天罡!朕乃天生帝王,哪里没有帝王之相!倒是你,一个太监出身的败类,居然也敢学人搞三辞三让,你也配!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一个阉人,也想坐龙椅?」
魏无忌冷笑了一声,将马缰一提,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送上去:「天生帝王?天生帝王会跟辽族合作,打开山海关放异族入关,屠戮永平府的百姓?天生帝王会把自己麾下五万关宁军骗进七杀谷活埋,就为了练你那邪功?那些关宁军将士们跟了你吴大桂十几年,为国守边、浴血奋战,到头来没死在辽族手里,倒被自己人埋进了乱石堆!赵如构,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他娘的也配叫皇帝?!」